我的女儿,叫沈知夏。这个名字,是我抱着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小心翼翼捧在心上的珍宝。
从她呱呱坠地,到咿呀学语,从她背着小书包走进校园,到一步步长成独立的大人,我看着她长大,也看着她一点点把最柔软的自己,藏了起来。在她出事之前,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那个真正开心的她了。
二十四岁的知夏,是所有人眼中懂事、优秀、让人放心的孩子。她工作体面,待人温和,从不会抱怨,从不会示弱,更从不会让我们为她担心。每次回家,她总是笑着说一切都好,说自己过得轻松自在,可我看得懂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她太习惯逞强了。
习惯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习惯把压力一个人扛,习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却唯独忘了,她也可以撒娇,可以脆弱,可以不用那么坚强。我常常在夜里看着她房间的灯,心疼得睡不着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拉她一把,只能默默陪着,盼着她能轻松一点。
那天的电话,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可怕的声音。
我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家门,一路上大脑空白,连眼泪都忘了流。我不敢想任何坏结果,只一遍遍祈求,只要我的女儿能平安醒来,我什么都愿意。
在医院守着她的那些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煎熬。
医生说情况不明,说醒来后可能会有记忆障碍,我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却还是咬着牙告诉自己,她一定会回来。
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几乎不敢相信。
而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带着小孩子软糯的委屈:“妈,我渴,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你别骂我。”
那一瞬间,所有的坚持轰然崩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难过,不是绝望,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心酸到极致的温柔。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我的小知夏。
所有人都在劝,让她快点恢复记忆,让她变回原来成熟的样子。
只有我在心里悄悄庆幸。
我终于可以重新照顾那个会害怕、会依赖、会哭会闹的小女孩,终于可以把她缺失的安全感,一点点补回来。
我陪着她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教她用手机,陪她过马路,给她买橘子味的冰棍,把她小时候的小熊洗干净放在床头。我不急,也不催,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陪她再长大一次。
看到她对着镜子恐慌,对着陌生的世界不安,我心疼,却也坚定。
我告诉她:不变回去也没关系,妈妈永远陪着你。
带她回小学的那天,阳光很好。
她站在槐树下流泪,对着小时候的自己轻声说话,我站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我知道,我的女儿,正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后来我看见她慢慢安定下来,慢慢接受自己,慢慢学会喜欢上二十四岁的身体,也保留着十一岁的温柔。她会笑,会哭,会坦然表达自己的情绪,会大大方方做最真实的自己。
有人问我,难道不想让她恢复记忆吗?
我笑着摇头。
我爱的从来不是那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沈知夏,
我爱的,从来只是她这个人。
是十一岁的她,二十四岁的她,都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宝贝。
现在的知夏,终于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不用逞强,不用压抑,被爱包围,被时光温柔以待。
作为妈妈,我别无所求。
只愿我的女孩,平安、快乐、自由,
永远可以做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朋友。
知夏,慢慢来。
妈妈,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