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珉奎把温在电饭煲里的粥盛出来时,徐明浩刚好推开厨房的门。
凌晨三点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那碗皮蛋瘦肉粥上切出均匀的条纹。
“又是这样。”徐明浩伸手摸了摸碗壁,“刚好可以喝的温度。”
金珉奎没说话,只是把勺子摆正,勺柄朝着徐明浩的方向。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三年。从练习生时期那个胃疼到蜷缩的夜晚开始,他就记住了徐明浩喝粥的温度——不是滚烫,不是温凉,是那种刚好能一口口喝完不用吹气的热度。
徐明浩坐下时,金珉奎看见他后颈贴着膏药,边缘翘起一小块。
他抬手按下去,指腹在那块皮肤上多停了一秒。徐明浩没躲,只是低头喝粥,露出后颈一片薄薄的月光。
他们的相处早就过了需要言语的阶段。金珉奎知道他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只是不想说话。就像此刻,徐明浩喝完最后一口,碗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那是在说“我没事”。
可金珉奎分明看见他握勺子的手,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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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四分。
金珉奎把温在电饭煲里的粥盛出来时,徐明浩刚好推开厨房的门。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那碗皮蛋瘦肉粥上切出均匀的条纹。米粒已经炖得开花,皮蛋的灰紫融进汤色里,瘦肉撕成细丝,是他惯常的做法。
徐明浩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光脚踩过冰凉的瓷砖,走到他身边。
“又是这样。”
他伸手摸了摸碗壁,指腹贴着白瓷的边缘,停顿片刻。金珉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在确认什么。
刚好可以喝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可以一口口喝完,中途不用停下来吹气。
这个习惯保持三年了。从练习生时期那个胃疼到蜷缩的夜晚开始,金珉奎就记住了徐明浩喝粥的温度。那时候他们还住上下铺,徐明浩疼得脸色发白,硬是一声不吭。金珉奎翻遍宿舍找到一袋米,用电饭锅煮了一锅白粥,盛出来放在他床头。
太烫了。徐明浩只喝了一口就放下,嘴唇被烫出浅浅的红。
第二天金珉奎又煮。第三天再煮。到后来他已经不需要看时间,手指碰一碰碗壁就知道,这碗粥端过去,徐明浩会一声不响喝完。
金珉奎没说话,只是把勺子摆正,勺柄朝着徐明浩的方向。
徐明浩坐下来。厨房的椅子只有两把,他坐的是左边那把,金珉奎习惯站着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见他的侧脸。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移过来,照亮他后颈的一小块皮肤。那里贴着膏药,边缘翘起一点,露出下面泛红的肤色。
金珉奎抬手,指腹按下去,把翘起的边角压平。那块皮肤有些热,膏药的边缘有点糙,他多停了一秒。
徐明浩没躲。
他只是低头喝粥,露出后颈一片薄薄的月光。勺子碰到碗壁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勺,两勺,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
他们的相处早就过了需要言语的阶段。
金珉奎知道他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只是不想说话。知道他凌晨回来不睡觉会先去洗澡,知道他从练习室出来手指会无意识地揉手腕,知道他胃疼的时候呼吸会比平时浅一点。
知道他后颈贴膏药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疼了三天的。
徐明浩喝完最后一口,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在说,我没事。
可金珉奎分明看见他握勺子的手,骨节泛白。他看见他喝粥的时候喉结动得很慢,像每一口都要用力咽下去。看见他坐着的姿势微微偏向一侧,那是腰在疼。
金珉奎拿起碗,去水槽边冲洗。
水流的声音在凌晨三点格外清晰,哗哗的,盖住别的声响。他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
徐明浩还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月光只照到他下巴的位置。金珉奎看见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见他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金珉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徐明浩没抬头。过了很久,他把额头抵在金珉奎的腰腹位置,抵得很用力,像要把整个人都靠上去。
金珉奎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头发有点潮,是洗过澡没吹干。掌心贴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徐明浩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今天。”徐明浩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有点久。”
金珉奎没问什么久。练习久,还是疼得久,还是今天格外久。他只是把手从后脑勺移到后颈,避开那块膏药,在裸露的皮肤上慢慢按着。
徐明浩的肩膀渐渐松下来,一点一点,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窗外的月光移走了,厨房暗下来。只剩水槽上方那盏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刚好照到他们站的位置。
金珉奎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煮粥的那个夜晚,徐明浩坐在床沿,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把那碗烫嘴的粥喝完了。想起后来很多个深夜,他推开厨房门,看见徐明浩自己站在那里,对着电饭煲发呆。想起有次徐明浩生病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腕说梦话,说的韩语他听不太懂,但那个语气他听懂了。
是那种很小的时候,才会有的语气。
金珉奎把手收回来,绕到前面,手指碰了碰徐明浩的脸。
有点凉。
他微微用力,让徐明浩抬起头来。
月光又移回来了,正好落在他脸上。眼眶有点红,但没湿。只是比平时更黑更深,像藏了很多东西。
“能站起来吗。”金珉奎问。
徐明浩看着他,忽然嘴角动了动,很浅的一点弧度。
“你怎么老问这种话。”
金珉奎没说话,只是把手递过去。徐明浩握住,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腰那边明显僵了僵。
金珉奎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上去,按在他后腰,正好是贴膏药那块往里一点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撑着。
他们穿过走廊,月光一路跟着,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一格一格印在地上。徐明浩走得很慢,金珉奎就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两步,数到第十五步的时候,到了房门口。
徐明浩松开他的手,去推门。
门开了,他没进去,站在门槛那里回头看他。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亮,眼睛里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一点,很薄的一层水光,但没落下来。
“金珉奎。”
“嗯。”
“那粥。”
金珉奎等着。
徐明浩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头去,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刚好。”
门轻轻关上。
金珉奎站在走廊里,月光在他身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条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好像还留着徐明浩手腕的温度,还有他后腰的触感,还有他抵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额头那块皮肤的热度。
厨房里那盏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走过去,把灯关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徐明浩已经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金珉奎在他旁边躺下,刚躺好,徐明浩的手就伸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腕,停住,然后握住。
很轻的力道,像确认什么。
金珉奎翻过手,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摸到骨节,摸到指缝,摸到虎口那块薄薄的皮肤。
徐明浩的呼吸渐渐慢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百叶窗轻轻响了一声。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窄窄一条。
金珉奎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徐明浩那天,那人站在练习室角落里,瘦得过分,下巴尖尖的,眼神却很硬。后来很多次看见他累到极限还在练,看见他胃疼得直不起腰还说不碍事,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楼梯间发呆,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早就黑了。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人。
这个人得有人给他煮粥,有人在他疼的时候扶着,有人在他不说话的时候也懂他。
金珉奎睁开眼,侧过头看身边的人。
月光刚好移到他脸上,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却微微皱着。金珉奎伸手,指腹按在他眉间,轻轻揉了两下。
那点褶皱慢慢平下去。
徐明浩在睡梦里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金珉奎的手落在他后脑勺,又摸到那些没吹干的潮意。
明天,他想,明天得记得提醒他吹头发。
窗外又起风了,窗帘轻轻晃动。月光在地板上移得很慢,一格一格,像在量时间的长度。
金珉奎闭上眼,把那只手又握紧了一点。
掌心里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那碗粥,像这三年的每一个凌晨三点。
刚好可以握着一夜,不用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