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黏黏地贴在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金珉奎站在民宿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夕阳把天空烧成橘红色，云层像被撕碎的棉絮，一片一片飘浮着。他的视线从海面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个坐在礁石上的人身上。

徐明浩。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衣角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他坐在那里，膝盖曲起，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让金珉奎移不开眼。

客厅里传来队友们的笑闹声，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大声争论炸鸡应该配什么酱料。那些声音从窗户里漏出来，混进海风里，飘散在暮色中。

金珉奎没有回头。他走下露台，踩着温热的沙子，一步一步朝那块礁石走去。

沙子钻进拖鞋里，有点硌脚，但他顾不上。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听得见。那声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像海浪拍在礁石上的撞击声。

他走到徐明浩身后，停住。

徐明浩没有回头，他静静坐在那里，金珉奎觉得自己的呼吸变轻了。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金珉奎开口，声音有点哑。

徐明浩转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海面的光，也映着金珉奎的影子。

“里面太吵了。”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金珉奎在他身边坐下。礁石的表面被太阳晒得温热，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他侧过头看着徐明浩，看着那张被海风吹得有点干的嘴唇，看着那双看着远处的眼睛。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一下，一下。

“你知道吗？”徐明浩忽然开口，目光还落在海面上，“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和心爱的人一起看海。”

金珉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徐明浩的侧脸，看着那些被夕阳照得几乎透明的细小绒毛，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笑。

“那现在呢？”他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轻。

徐明浩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眼很长，海风在他们之间吹过，带着咸味和湿气。远处有海鸥在叫，声音尖尖的，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但金珉奎什么都听不见，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徐明浩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海面。

金珉奎也没有再问，他坐在他身边，听着海浪的声音，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暮色慢慢沉下去，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再从深紫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

停电来得毫无预兆。

客厅里的笑闹声还在继续，下一秒灯光就灭了，整个世界陷入黑暗。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笑骂起来，有人在摸手机找手电筒。黑暗中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成一团，但金珉奎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只感觉到那只手。

停电的那一刻，他正站在走廊里准备回房间。黑暗降临的瞬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有点凉，手指细长，力道却很大，抓得他手腕都有点疼。

但他知道那是谁。

那只手他握过太多次。舞台上，镜头前，游戏时的击掌，日常里的搀扶。每一次触碰他都记得，每一寸皮肤的触感都刻在他脑子里。即使看不见，即使不说话，他也知道。

“是我。”徐明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近，就在他面前。

金珉奎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感觉到那些手指的力道，感觉到自己手腕上脉搏跳动的地方，和他的心跳一样快。

队友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有人在喊他们，说蜡烛找到了，让大家都过去。金珉奎听见了，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在黑暗中，和面前的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珉奎。”徐明浩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我们回房间吧。”

金珉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被他拉着，一步一步走向房间。走廊很长，黑得看不见路，只能靠着墙壁摸索。但那只手一直抓着他，一直在他前面，带着他走。

门推开又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房间里也是黑的，比外面更黑。窗帘拉着，一点光都透不进来。金珉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然后他感觉到那只手又抓住他，把他往某个方向带。

他被按坐在床沿上。床垫软软的，陷下去一块。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金珉奎的心忽然空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抓，但他突然听见了打火机的声音。

嚓的一声，一簇小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来。那火苗很小，却照亮了一张脸。徐明浩的脸。他正蹲在地上，点着一根蜡烛。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把那些平时藏在阴影里的轮廓都照出来。

金珉奎看着他，看着那跳动的光，看着那张他已经刻在心底无数遍的脸。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要炸开。

徐明浩点完蜡烛，站起身，走过来。

他在金珉奎面前站定，低着头看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很深，很深，里面有烛光，还有一些金珉奎看不懂但心跳加速的东西。

“珉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金珉奎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徐明浩的呼吸有点急，和他一样。他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

那句话忽然就冲出来了。

“明浩。”他说，“我喜欢你。”

徐明浩愣住了。

他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烛光在他眼睛里跳，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惊讶，慌乱，还有别的什么。

金珉奎等着。等着他说什么，等着他推开自己，等着他转身离开。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空气太稀薄，心跳太响，他的腿都在抖。

然后徐明浩动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那个动作很轻，但金珉奎却觉得自己被什么击中了，被什么撞得七零八落。他僵在那里，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徐明浩的脸贴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身上有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点自己的味道，还有海风的咸味。那些味道钻进金珉奎的鼻子里，钻进他的脑子里，钻进他的心里。

他慢慢抬起手，抱住他。

那个拥抱很小心，但徐明浩收紧了手臂，把自己贴得更近。他的手环过金珉奎的腰，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抓得很紧，紧到金珉奎能感觉到那些手指的力道。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昏暗的烛光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彼此的心跳。

很久很久。

金珉奎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那些发丝很软，蹭着他的脸颊，痒痒的。他在他耳边开口，声音沙哑。

“明浩。”

“嗯。”

“你听见了吗？”

徐明浩没说话。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金珉奎知道，他听见了。

---

蜡烛在燃烧，火光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金珉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吻上去的。也许是那个拥抱太久了，久到所有的克制都被磨光。也许是他的嘴唇就在他颈侧，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也许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他把他轻轻推到墙上。

那面墙有点凉，隔着薄薄的T恤，徐明浩的背贴上去的时候轻轻抖了一下。但他的双手还环在金珉奎脖子上，没有松开。

金珉奎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轻，试探着，触碰着。徐明浩的嘴唇有点干，带着海风的咸味，还有他自己本来的味道，那个金珉奎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然后那个吻变得不再轻。

金珉奎的舌头探进去，徐明浩的舌头缠上来，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他们的呼吸变得很重，很急，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像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金珉奎的手从他的后腰滑下去，贴着他的背。那里的皮肤有点烫，隔着T恤也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沿着脊柱往下滑，一节一节，感受着那下面微微的颤抖。徐明浩的呼吸乱了一拍，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进金珉奎的血管里，让他的血都烫起来。

他的手探进T恤下摆，直接贴上他的皮肤。那触感太好了，好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腰很细，皮肤很滑，有点凉，在他的掌心下发烫。他的手指沿着腰线往上游走，划过肋骨，划过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

那颗心跳得很快，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金珉奎的嘴唇从他嘴上移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他的喉结在他嘴唇下滚动，他的锁骨在他舌尖下起伏。他把他的T恤推上去，露出大片的皮肤。烛光落在那上面，像一层流动的蜜。

他的嘴唇贴上去，吻他的胸口，吻他的肋骨，吻他小腹上那道浅浅的线。徐明浩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有点疼。那疼痛让金珉奎更清醒，也更疯狂。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知道这是个错误，知道明天天亮之后他们还要面对很多人很多事。但他停不下来。他不想停下来。

徐明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很轻，很压抑，像小猫的叫声。那些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全身的血都在沸腾。他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红，眼眶也有点红，眼睛里全是水光。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金珉奎看着徐明浩的眼神，他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金珉奎俯下身，再次吻住他。

这一次的吻很深，很重，带着一点绝望。他们纠缠在一起，徐明浩的手扯着他的衣服，把他的T恤也推上去。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滚烫，黏腻，像两块被烧红的铁烙在一起。

金珉奎把他压在墙上，压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每一个起伏。他的手往下探，徐明浩的呼吸停了一瞬。

“珉奎……”他叫他的名字，断断续续。

金珉奎应了一声，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徐明浩的呼吸越来越重，抓着他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快要把他的皮肤划破。

然后他感受到落在他的肩膀上的湿意。那些眼泪很烫，烫得像要把他的皮肤灼穿。金珉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得有点肿。

“疼吗？”金珉奎轻轻地问。

徐明浩摇头。他抬起手，捧住金珉奎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湿了。

“不疼。”他说，声音沙哑，“是你就不疼。”

金珉奎的眼泪也落下来。

他抱着他，抱着这个在他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他吻他的眼泪，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嘴唇。那些眼泪咸咸的，涩涩的，但那是他的眼泪，是徐明浩的眼泪，是他等了太久太久的眼泪。

他们倒在床上。

床垫软软的，把他们陷进去。烛光在远处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金珉奎撑在徐明浩上方，看着他，看着身下这个人。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开，胸膛起伏着。

“明浩。”他叫他的名字。

徐明浩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他拉下来，再次吻住他。

金珉奎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抚摸每一寸皮肤，记住每一寸温度。徐明浩的手在他背上划过，留下浅浅的抓痕，有点疼，但那疼痛让他觉得真实。

进入的时候，徐明浩咬住他的肩膀，浑身发抖。那颤抖从身体传到金珉奎的身体里，让他也发抖。他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看他咬着嘴唇忍疼的样子，看他眼眶里的泪光，看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明浩。”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看着我。”

徐明浩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它们混在一起，融成一种让金珉奎心脏发烫的目光。

他动了。

一下，两下，三下。

徐明浩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忍不住，也不想忍。那些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和呼吸声混在一起，和心跳声混在一起，和海浪声混在一起。金珉奎抱着他，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在用这个方式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告诉他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

告诉他，他爱他。

徐明浩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抓着金珉奎的背，抓得很紧，指甲都快陷进肉里。他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头里。

珉奎，珉奎，珉奎。

金珉奎抱紧他，抱得紧紧的，紧到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他的呼吸很重，心跳很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爱他。

很久很久之后，呼吸慢慢平复。金珉奎还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徐明浩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一下一下。

蜡烛快烧完了，火光越来越小，快要熄灭。

“明浩。”金珉奎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爱你。”

黑暗中，徐明浩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抱着他的手，把他抱得更紧。

最后的烛光灭了。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但金珉奎觉得，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金珉奎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徐明浩抱着。他的一条手臂横在他胸口，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他的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均匀，还在睡。

金珉奎没有动。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天花板，听着他的呼吸声。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触感。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脸也开始发烫。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睡着的时候，徐明浩的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还有一点昨晚留下的痕迹，微微肿着，有点红。

金珉奎看着他，然后轻轻抬起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徐明浩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刚睁开的时候还有点迷糊，看见他的瞬间，那迷糊化开，变成一种很暖很暖的光。他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早。”他说，声音沙沙的。

金珉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

他们就那样躺着，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阳光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床中央，最后落在他们身上。外面有海鸥在叫，有海浪的声音，还有队友们在客厅里笑闹的声音。

电力恢复了，世界恢复正常了。

金珉奎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忽然开口。

“明浩。”

“嗯。”

“以后每年的夏天，我们都要来这里看海。”

徐明浩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认真得有点傻的样子。他笑了，那笑容从眼睛开始，慢慢漫到嘴角，漫到整个脸上。

“好。”

他靠过去，靠进他怀里。

金珉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窗外有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他想，以后的每一个夏天，他都要这样抱着他。

在济州岛，或者在任何地方。

只要他在身边，哪里都是海。

（全文完）

【奎八】暗潮与心跳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