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永夜密林从不是常人敢踏足的地界。
百年间,这片被黑雾半永久笼罩的林地吞噬了无数自诩勇敢的冒险者、赏金猎人,甚至是教廷派来的除魔修士。林间的雾气带着蚀骨的寒意,能扭曲感知,让最老练的向导迷失方向;参天的古木枝干交错如鬼爪,每一片落叶下都可能藏着淬了毒的魔物,或是被吸血鬼初拥的低阶血奴。而这一切危险的源头,都指向密林最深处的那座黑曜古堡——初代吸血鬼黎郁的居所。
林七夜踏入这片密林时,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
他身着玄色劲装,衣料是用银线混着猎魔藤纤维织就,能抵御低阶吸血鬼的利爪与獠牙;腰间佩着两柄短刃,刃身淬过百年圣银,在黑雾中隐隐泛着冷冽的银光;背后背着的长弓更非俗物,弓身取自极北寒松的千年树芯,弓弦是蛟龙筋所制,搭配的银箭上还刻着教廷的除魔符文。
他是林氏血猎家族百年难遇的天才。
林氏一族世代以猎杀吸血鬼为业,族中子弟自三岁起便要接受严苛的训练,炼体魄、学咒文、辨魔物、练格斗,能活到成年的已是百里挑一,而能成为独当一面的血猎者,更是凤毛麟角。可林七夜偏是个例外,五岁通猎魔咒文,十岁便能单杀低阶吸血鬼,十五岁独自剿灭了一个盘踞在西境的吸血鬼巢穴,如今刚满二十,便已是族中公认的最强者,甚至被教廷册封为“银锋猎手”,是整个猎魔界最耀眼的新星。
此次孤身前往永夜密林,并非族中指派,而是林七夜自己的决定。
初代吸血鬼黎郁,是传说中的存在。他诞生于上古血族初现的年代,活了数千年,实力深不可测,却极少露面,甚至连教廷的典籍中,关于他的记载也只有寥寥数语——“初代血祖,貌绝天下,实力未知,居北境黑曜古堡,避世千年”。数百年来,无数血猎家族与教廷都想将这位初代吸血鬼铲除,却始终无人能靠近古堡半步,更别说见到他本人。
林七夜要做的,就是完成这看似不可能的事。
并非出于年少轻狂,而是作为血猎的本能。他的血脉中流淌着对吸血鬼的憎恶与猎杀的执念,而黎郁作为现存最古老的吸血鬼,无疑是所有血猎者心中最极致的目标。他要亲手验证,这位传说中的初代,是否真的如典籍所言那般不可匹敌。
密林之中,黑雾浓稠如墨,能见度不足三尺。林七夜却步履稳健,目光锐利如鹰,丝毫不受雾气的干扰。他的感官早已在多年的猎杀中淬炼到极致,能清晰捕捉到林间最细微的声响,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魔物的气息,甚至能靠着脚下泥土的触感,判断出前进的方向。
低阶的魔物接二连三地出现,有身形佝偻的血奴,张着腥臭的嘴扑来;有长着蝙蝠翅膀的翼魔,从空中俯冲而下;还有藏在泥土里的腐尸藤,试图缠住他的脚踝。但这些对于林七夜而言,不过是路上的蝼蚁。
短刃出鞘,银芒闪过,血奴的脖颈便被精准划开,黑色的血液喷溅在黑雾中,瞬间被腐蚀殆尽;长弓拉满,银箭破空,翼魔的翅膀被射穿,惨叫着坠入密林深处,再也没了动静;脚尖轻点,玄色劲装带起一阵劲风,腐尸藤的根茎被生生踢断,化作黑色的汁液融入泥土。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杀伐美感。百年的家族传承,加上自身的天赋异禀,让他的猎杀技巧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就这样,林七夜在密林中行走了整整三日。
三日里,他未曾休息片刻,未曾进食一滴水米,全靠着体内凝练的血气支撑。血猎者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而他作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更是能将血气运转到极致,不眠不休也依旧精神抖擞,实力丝毫未减。
第三日的黄昏,当最后一只拦路的高阶魔物被他用短刃刺穿心脏后,黑雾终于渐渐散去。
一座巍峨的黑曜古堡,出现在了密林的尽头。
古堡由纯黑的黑曜石砌成,高耸入云,墙体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花纹,像是血族的图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古堡的尖顶直刺灰蒙蒙的天空,城墙上爬满了暗紫色的曼珠沙华,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古堡的大门是用玄铁打造的,上面刻着一头展翅的黑蝠,蝠眼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像是在暗中窥视着一切。
这里就是黑曜古堡,初代吸血鬼黎郁的居所。
林七夜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古堡。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浓烈的战意与坚定的决心。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体内的血气开始疯狂运转,随时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他缓步走上前,玄铁大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终于苏醒。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昏暗的壁灯,灯油是暗红色的,燃烧时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映得整个走廊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红芒。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花的木门,门上雕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做工精巧,与古堡整体的诡异风格格格不入,反倒透着一丝雅致。
林七夜知道,黎郁应该就在门后。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推开了木门。
房间内的布置,与林七夜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没有阴森的棺椁随意摆放,没有遍地的鲜血与骸骨,也没有诡异的魔物守卫。相反,房间内异常整洁雅致,地面铺着柔软的暗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盛开的曼珠沙华与漫天的星辰,笔触细腻,色彩浓烈。房间的一侧摆着一张雕花的书桌,桌上放着一支羽毛笔与一本摊开的羊皮卷,羊皮卷上写着娟秀的字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而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水晶棺。
那是一口由顶级的冰蓝水晶打造而成的棺椁,通透无瑕,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躺着的人。
林七夜的目光,瞬间被水晶棺中的人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他见过无数貌美的人,贵族的公子小姐,教廷的圣女修士,甚至是化形的魔物,却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容貌。
男人躺在水晶棺中,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瓷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却又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衬得唇瓣愈发嫣红,如滴血的玫瑰。他的鼻梁高挺精致,唇形优美,下颌线的弧度流畅柔和,五官组合在一起,完美得无可挑剔,带着一种超越性别与种族的绝美。
他身着一袭绯色的丝绸长袍,衣料顺滑,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衬得他身姿愈发纤长挺拔。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水晶棺中,与绯色的衣料相互映衬,更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睡美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又慵懒的气质,明明是令人憎恶的吸血鬼,却让人无法生出丝毫厌恶之心,反而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看清他的每一处细节。
林七夜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气瞬间停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林氏的天才血猎,是视吸血鬼为死敌的银锋猎手,他曾立下誓言,要将世间所有的吸血鬼斩尽杀绝。可此刻,面对水晶棺中这位沉睡的初代吸血鬼,他心中的憎恶与战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那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心动,如同惊雷炸响在心底,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一见钟情。
这个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词汇,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竟然,对一个吸血鬼,一见钟情了。
林七夜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无数次想象过与初代吸血鬼黎郁相遇的场景,或许是惊天动地的大战,或许是智计百出的周旋,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画面——他孤身闯入古堡,见到了沉睡的他,然后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他缓缓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棺中的人。他停在水晶棺旁,俯身凝视着里面的黎郁,目光温柔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能清晰地看到黎郁肌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的一丝薄霜,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冷香,那是一种混合着雪松香与曼珠沙华的味道,清冷又迷人,让人沉沦。
水晶棺的表面带着刺骨的寒意,林七夜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了。
他是血猎,对方是吸血鬼,他们是天生的死敌。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注定是不被允许的,是违背他的信仰与家族使命的。
林七夜收回手,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想要转身离开,想要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想要回到那个一心猎杀吸血鬼的自己。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水晶棺中那张绝美的容颜,是那份让他心悸的心动。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林七夜重新望向黎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坚定。
他不知道这位初代吸血鬼何时会醒来,也不知道醒来后会是怎样的场景,或许会被他视作敌人,或许会被他瞬间抹杀。但他不在乎。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靠在水晶棺旁,缓缓坐下,取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又拿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啃了起来。他决定在这里等,等黎郁醒来。
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愿意承受。
永夜密林的黑雾依旧笼罩着古堡,房间内的壁灯依旧散发着昏暗的红芒,水晶棺中的初代吸血鬼依旧沉睡着。
而年轻的天才血猎,就这样守在棺旁,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的猎物,心中怀揣着一份禁忌又炽热的心动,等待着千年沉睡的苏醒。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