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时,宫城的钟鼓便已响彻云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步入太和殿,玉笏在手,步履沉稳,却人人眼底藏着几分暗流涌动。近几日宫中流言早已悄悄蔓延开来,帝王与摄政王朝夕相伴、同处御书房、太后亲自送药照料的消息,早已像风一般吹遍了朝野上下,谁都清楚,今日早朝,必定会有一场掀翻朝堂的对峙。
林七夜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腰束玉带,头戴通天冠,一步步踏上丹陛,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坚定。他没有像往日那般先落座等候,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文武,最终落在站在首位的黎郁身上。
黎郁一身玄色摄政蟒袍,身姿如松,面容沉静,周身气场沉稳内敛,却无半分躲闪之意。他迎上林七夜的目光,微微颔首,眼底的温柔藏在朝服的庄重之下,只一瞬,便已让满朝文武心中了然——传闻是真,帝王与摄政王,早已越过君臣界限。
钟鼓落定,内侍尖声唱喏,百官跪拜山呼,礼毕起身,殿内气氛瞬间凝滞。果不其然,左侧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手持玉笏,大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铿锵,直指核心:“臣有本奏!近日宫中流言四起,皆言陛下与摄政王举止逾矩,有违伦常,乱君臣之礼,坏朝纲法度,臣恳请陛下疏远摄政王,以正视听,安朝野之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话音刚落,数位大臣纷纷出列附和,玉笏并举,言辞恳切,却字字句句都在逼迫帝王,指责黎郁。
“臣附议!君臣有别,尊卑有序,陛下乃九五之尊,怎能与摄政王有此等私情,令天下人耻笑!”
“摄政王手握重权,若再与陛下亲近,恐引外戚干政之祸,动摇国本啊陛下!”
“人言可畏,市井流言已沸沸扬扬,再如此下去,大靖颜面何存,帝王清誉何存!”
指责声此起彼伏,满殿皆是反对之声,目光如刀,齐齐射向站在前列的黎郁。若是寻常人,早已在这般威压下惶恐不安,可黎郁却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面色平静无波,待众人声浪稍歇,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一众义正词严的大臣,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角落。
“诸位大人所言,振振有词,满口伦常纲纪,倒是让本王想起了先皇在世之时。”
黎郁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满殿嘈杂戛然而止,所有大臣皆是一愣,神色微变。
他缓步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刃,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精明的面孔,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先皇在位时,性情洒脱,喜好风雅,宫中也曾养过几位知心相伴之人,对外称侍君,实则心意相通,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彼时诸位大人为讨先皇欢心,争相效仿,府中豢养‘书童’‘仆从’‘戏子’者不在少数,明面上是侍从,暗地里是知己,心照不宣,其乐融融。怎么,先皇做得,诸位大人做得,到了陛下与本王这里,便成了有违伦常、祸乱朝纲?”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带着摄政王独有的威压:“若是诸位大人觉得本王记错了,无妨,本王这里恰好记着一本册子,哪位大人府中养过何人,何时入府,何时提拔,一一在册,要不要本王今日便当众念出,让天下人都看看,诸位大人口中的纲纪伦常,究竟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是用来捆住自己的枷锁?”
一席话落下,满殿文武脸色骤变,方才义正词严的老臣瞬间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其余附和的大臣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黎郁对视,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万万没想到,黎郁竟会直接搬出先皇,更将他们往日的隐秘尽数戳破,不留半分情面。
双标之责,瞬间砸得众人哑口无言。
林七夜站在龙椅之侧,看着黎郁从容反击,护在自己身前,心底暖意与骄傲交织,他缓缓走上前,抬手按住黎郁的肩,示意他稍歇,随即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帝王威压倾泻而出,声音清亮坚定,没有半分躲闪与遮掩。
“摄政王所言,句句属实。”林七夜挺直脊背,语气坦荡,“先皇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知己相伴左右,世人皆称情有可原,无人指责。朕也是天子,坐拥万里江山,统领天下臣民,朕不求三宫六院,不求佳丽三千,只求与摄政王一人相守,同心同德,共掌江山,共赴白头,诸位大人觉得,有何不可?”
他的话语直白滚烫,毫无避讳,将心底的情意当众宣告,满殿文武皆是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帝王竟会在太和殿上,如此直白地承认与摄政王的私情,甚至以天子之尊,许下共白头的诺言。
“可陛下,这……”有大臣还想争辩,却被林七夜一眼瞪回,话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声通传:“太后驾到——”
众人闻声,连忙转身跪拜,只见太后身着绛色龙凤宫装,头戴凤冠,步履沉稳,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殿中,神色端庄,气场雍容,目光扫过满殿惶恐的大臣,最后落在林七夜与黎郁身上,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赞许。
待众人起身,太后径直走到丹陛之下,立于帝王身侧,目光威严地看向阶下众臣,声音清亮有力,掷地有声:“皇儿说得好!哀家听着,便觉得痛快。”
她抬手指向满朝文武,语气带着太后独有的凌厉:“我儿是大靖天子,天下共主,执掌生杀大权,统领四海八荒,莫说倾心摄政王,就算是哀家说一句,立一株枯树为后,天下人也只能俯首称是,谁敢置喙?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妄议帝王心意?”
一句话,震得满殿文武心惊胆战,纷纷低头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喘。太后本就深得先帝信任,又在后宫多年,威望极高,此番公然站在帝王一边,态度鲜明,已然断了众臣大半的底气。
可仍有顽固老臣,抱着最后一丝念头,颤声出列,躬身叩首,搬出最后一道理由:“太后娘娘明鉴,臣等并非妄议,只是……只是陛下尚无子嗣,皇家血脉传承为重,若陛下一心与摄政王相守,无后宫妃嫔,日后皇嗣无继,江山传承,该如何是好啊!”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子嗣传承,的确是帝王最重的责任,也是众臣最后的依仗。
太后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凤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怒意,厉声呵斥:“大胆!”
一声怒喝,吓得那老臣浑身一颤,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太后步步紧逼,语气冰冷刺骨:“皇上今年不过弱冠,正值年少,身康体健,前程万里,你们身为臣子,不辅佐皇上理政安民,不守护江山社稷,反倒日日揪着子嗣之事不放,一个个心急如焚,难不成……是都盼着皇上早点身体不适,早点退位,好让你们趁机谋私,祸乱朝纲吗?”
字字诛心,句句带刀,直接将“谋逆”的帽子扣了下去。
那老臣吓得面如死灰,连连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渗出血迹:“臣不敢!臣绝无此心!太后恕罪!陛下恕罪!”
其余大臣也纷纷跪地,齐声请罪,满殿皆是惶恐叩首之声,方才的反对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太后冷眼扫过众人,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皇上的私事,帝王的心意,轮不到你们这群老臣指手画脚。往后谁再敢妄议陛下与摄政王,妄言子嗣,动摇民心,便是祸乱朝纲,按律处置,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众人颤声应下,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林七夜看着身旁护着自己的太后,又看向身边并肩而立的黎郁,心底满是暖意与坚定。他抬手,轻轻握住黎郁的手,十指相扣,在满朝文武的目光下,坦然相对,没有半分避讳。
黎郁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帝王,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反手回握,给予他最安稳的力量。
太后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缓缓抬手:“今日早朝,无事退朝!”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步履匆匆,再不敢多留片刻,方才的嚣张与反对,早已烟消云散。
太和殿上,只剩下帝王、摄政王与太后三人。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丹陛之上,温暖而明亮。
林七夜看着黎郁,眼底满是笑意,声音温柔:“阿郁,有你,有母后,朕什么都不怕。”
黎郁颔首,轻声道:“臣会一直陪着陛下,挡尽所有风雨。”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心意相通的两人,语气温和:“哀家能做的,便是为你们撑住场面,往后的路,还要你们自己走。记住,你们是君臣,是爱人,更是这江山的主人,只要一心,便无人能挡。”
风拂过太和殿的匾额,阳光洒满金銮,帝王与摄政王十指相扣,并肩而立,身后是太后的撑腰,身前是万里江山,所有的反对与流言,在这一刻,尽数被碾碎。
从此,朝野上下,再无人敢妄议帝王与摄政王的情意,大靖的朝堂,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光明正大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