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小皇帝攻x异姓摄政王皇叔受(11)

秋露凝霜的清晨，宫道上的青石砖覆着一层薄白，踩上去沙沙作响。黎郁入宫时，晨雾尚未散尽，玄色朝服的衣角沾了微凉的露水，他依旧是往日里那副沉稳模样，只是行至章华宫门外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抬步走入殿内。

　　林七夜已端坐在御案后，明黄锦袍衬得少年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昨夜的无眠。他抬眼望见黎郁，眸底瞬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欢喜，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又很快被帝王的沉稳掩盖，只淡淡开口：“皇叔来了，坐吧。”

　　黎郁躬身行礼，并未落座，只立在御案旁的惯常位置，将整理好的奏折依次摆放整齐，声音平稳无波：“今日有三封急奏，一是江南修堤工程已过半，户部请旨拨付后续银两；二是凉州屯田初见成效，守将奏请增派农官指导；三是匈奴使者再次求见，想请陛下恩准阿古拉公主入宫赴宴，以尽地主之谊。”

　　他字字句句皆围绕政务，绝口不提私事，连目光都刻意避开林七夜的视线，只落在奏折上，疏离得如同初见。

　　林七夜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点红痕。匈奴使者的请求，摆明了是想再给阿古拉创造接近黎郁的机会，而黎郁这般平铺直叙地禀报，竟连半分异议都没有，仿佛此事与他无关。少年帝王心底的酸涩骤然翻涌，却又强压下去，冷声道：“修堤银两着户部即刻拨付，农官从太学精通农桑的儒生中挑选十人派往凉州，至于匈奴使者的请求……准了。”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他倒要看看，黎郁究竟会如何应对。

　　黎郁闻言，眉峰微蹙，终于抬眼看向林七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陛下，阿古拉公主入宫，恐再生事端，不如……”

　　“皇叔既觉不妥，昨日为何不直言？”林七夜打断他的话，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眸清澈却带着锋芒，“皇叔事事皆为朝政考量，这点小事，想必自有分寸，何须朕多言。”

　　话里的刺，明眼人都能听出。黎郁心口微沉，知道少年还在为前日的疏离耿耿于怀，却也只能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会妥善安排。”

　　又是这般恭敬却疏离的态度。林七夜心底的拉扯感愈发强烈，他猛地放下朱笔，起身走到黎郁面前，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一人是龙涎香的清贵，一人是松墨香的沉稳，交织在一起，却带着难以言说的僵持。

　　“皇叔，你到底在怕什么？”林七夜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一丝质问，“是怕朕的心意辱没了你，还是怕这份情意毁了你的名声，毁了这大靖江山？”

　　黎郁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林七夜会因这份情意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怕朝堂动荡，怕百姓流离，怕自己护不住他。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陛下慎言。”黎郁的声音微哑，猛地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底满是冷厉，“臣乃大靖摄政王，一心只为朝政，为陛下，为天下百姓，从未有过旁的心思。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当谨言慎行，莫要再说出这般逾矩的话，坏了君臣名分。”

　　“君臣名分？”林七夜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在皇叔眼里，朕永远只是你的陛下，永远只是需要你辅佐的君主，是吗？三年的陪伴，三年的教导，在皇叔心中，就只剩这君臣名分吗？”

　　他步步紧逼，目光灼灼地盯着黎郁，不肯放过他眼底的任何一丝情绪。黎郁被他看得心头大乱，只能硬着心肠，冷声道：“是。陛下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天经地义，从未有过例外。”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林七夜的心底。少年帝王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缓缓后退，靠在御案上，看着黎郁冷漠的眉眼，终于不再言语，只轻轻摆了摆手：“皇叔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黎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可理智终究战胜了情感，他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章华宫，连头都不敢回。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七夜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脸，无声的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沾湿了明黄的衣袍。他是天下之主，却连一份简单的情意都求而不得，连一句真心的回应都换不来，这份卑微与无助，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黎郁走出章华宫，站在晨雾中，久久未曾移动。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心底的煎熬与悔恨。他方才的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不仅伤了林七夜，也伤了自己。可他别无选择，唯有这般冷漠，才能让少年知难而退，才能护他周全。

　　可这份守护，却让两人都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拉扯之中。

　　午后，宫宴如期在凝晖殿举行，阿古拉公主身着一身华丽的胡地锦袍，头戴珠玉冠饰，明艳动人，一入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目光流转，很快便寻到了黎郁的身影，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喜色，端着酒杯，便朝他走去。

　　“摄政王，今日能与摄政王同席，阿古拉深感荣幸，敬摄政王一杯。”阿古拉走到黎郁面前，姿态亲昵，将酒杯递到他面前，眼底毫不掩饰倾慕。

　　黎郁坐在席间，神色淡漠，并未去接酒杯，只淡淡开口：“公主自重，君臣有别，公主此举，于礼不合。”

　　周围的文武百官皆看了过来，目光各异。阿古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不肯放弃，强笑道：“摄政王太过严肃了，不过是一杯酒，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公主若是无事，还请回座，莫要失了礼数。”黎郁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阿古拉被他看得心头一怯，终究不敢再强求，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却依旧时不时地望向黎郁，眼底满是不甘。

　　主位上的林七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的酸涩稍稍散去，却又涌上一丝莫名的醋意。他看着黎郁对阿古拉的冷漠，知道他并非对所有人都这般疏离，可这份冷漠，却并非因他而起，只是因为黎郁的理智与克制。

　　这场宫宴，终究是吃得索然无味。阿古拉几番试图靠近黎郁，皆被他冷漠回绝，匈奴使者见状，也只能讪讪作罢，不敢再多言。月临与赤颜坐在一旁，低声说着话，月临时不时瞥向主位与黎郁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赤颜轻轻拍着她的手，示意她莫要多管，君臣之间的事，自有他们自己的解法。

　　宴罢，众人散去，黎郁正欲告辞，却被林七夜叫住：“皇叔留步，朕有要事与皇叔商议。”

　　黎郁心头一沉，却也只能应下，跟着林七夜走入御花园的偏殿。偏殿内无人伺候，只有两人相对而立，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陛下有何要事？”黎郁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林七夜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执拗：“皇叔，朕知道你在怕什么。朕向你保证，朕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护你周全，强大到能对抗所有流言蜚语，强大到能让这份情意，不再成为你的软肋，不再成为江山的隐患。”

　　“朕不需要你刻意疏离，不需要你假装冷漠，朕只想要你，正视自己的心意，也正视朕的心意。”

　　少年帝王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黎郁看着他，眼底的冷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动容与挣扎。他何尝不想正视自己的心意，何尝不想回应少年的深情，可现实的枷锁，却让他寸步难行。

　　“陛下……”黎郁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偏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两人同时侧目，却见阿古拉站在殿门外，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显然，她方才并未走远，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黎郁眉峰骤然蹙起，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意。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七夜身前，对着阿古拉冷声道：“公主偷听君臣议事，该当何罪？”

　　阿古拉回过神，看着挡在林七夜身前的黎郁，又看着林七夜眼中的情意，心底又羞又恼，又带着一丝不甘：“原来……原来你们之间，真的有私情！摄政王，你宁愿选择你的帝王，也不愿接受我，难道我就这般不如他吗？”

　　“公主休要胡言乱语！”黎郁的声音冷得像冰，“此事与公主无关，还请公主立刻离开，今日之事，若有半分外传，休怪本王不客气。”

　　阿古拉看着他护着林七夜的模样，心底的嫉妒与怨恨瞬间爆发，她猛地转身，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们之间有私情，你们违背君臣名分，违背伦理纲常！”

　　黎郁脸色大变，立刻就要追出去，却被林七夜拉住了手腕。这一次，林七夜的力道很沉，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皇叔，别追了。”林七夜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该来的，总会来的。朕说过，朕会护你周全，此言算数。”

　　黎郁看着他坚定的眉眼，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看着少年帝王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尖发颤。

　　两人对视着，眼底皆有翻涌的情绪，有深情，有坚定，有挣扎，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释然。

　　偏殿外的秋风，卷起落叶纷飞，也卷起了两人之间，那份再也无法掩藏的情意。这场莫名其妙的拉扯，这场刻意的疏离与守护，终究在这一刻，迎来了新的转折。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多少阻碍，他们都决定，并肩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