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塔里斯走在最前,雍容华贵的步伐显得万分娇贵,格尔德紧紧追随她的步伐,钢铁身躯一步步落地却没有一丝声音,仿佛生怕扰乱了这位公主内心的安宁。随行的侍卫一路跟随着他们,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一味地视察两人的动向。
寒光在几人的影子后反复拉长伸缩,最后在走进殿中后萎缩成一团黑斑。
“光迎塔嘉安公主,望一切安好。”宫中来来往往负责各项事务的仆人看见雅塔里斯后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如同触发了某种咒语一般,流出标准化的微笑,机械地复诵着欢迎语。雅塔里斯早已习惯为常,而骑士在一路跟随中,穿过了这座古堡的前花园,雕梁画栋,各式雕像栩栩如生地伫立在地面上,冷白的月光打在他们的脸上,面容上的斑驳暴露于路人眼中。
一年的时间,沧海桑田,战争爆发前仍光鲜亮丽的雕像现在早已褪去那般姿色,但仍在日月轮回交替下挺立着。
“公主,该享用晚宴了。”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的管家说,一副久经事态的脸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牵一发而动全身,将那些仿佛是一针一线缝上去的皱纹一个个扯了出来。
雅塔里斯屏气凝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格尔德,缓缓开口:
“好,尽快吧。”雅塔里斯随口答应,并把身上的袍子脱下,随从的仆役从容接过洁白如雪的袍子。
乌鸦的啼叫声从未断绝,旷野之内只有寒风凛冽的呼啸声,仿佛某种巨大野兽的哀嚎。
守卫古堡的士兵站在寒风中打颤,不停地搓手,不断哈出一阵阵白雾,零下十度多的旷野,如坠冰窟。
一阵夺目的黄色光芒瞬间攫住了两名士兵的目光,两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那道黄光在几秒钟后倏地不见,两人揉了揉眼睛,确认那光芒消失。
“眼花了吧,这天气也是冷得要命……”其中一个士兵叹息道,可迟迟得不到回答,瞥眼一看,身旁的同伴早已被割断喉咙钉在了墙上,他的瞳孔大到要撕裂眼眶,整张脸都透露着说不完道不尽的惊恐,站在一旁的士兵浑身血液瞬间仿佛凝固一般,而那旁光一扫,旁边正有一处突兀的影子站在自己的旁边。他浑身寒毛竖起,只感觉一阵寒意贯穿了自己的胸膛,低头一看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爪子撕裂了自己的胸膛,他想喊出声音却一个字节都吐露不出,很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喂,那个矮子,动作快点,前线的物资运送哪能等得起你这样拖沓!”中尉厉声呵斥,手里紧紧攥着教鞭,随手抽向艰难地推动推车的一个运送员,身材矮小的他根本无法承受住那蓄力一抽,径直被打倒在地,被鞭子抽到的地方瞬间皮开肉绽,他不敢流泪大喊,只敢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嘶声,如同被打折七寸的蛇一样,在泥沙与碎石横行的地面上蜷缩成一个逗号。
这时一个情报员风尘仆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半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个信封。“干什么?这么没轻没重,丢尽我们军人的颜面!”中尉又转头质问起这个上气不接下气的,余光不自觉落到了面前这人手里的信封。“这是什么,”中尉将情报员手里的信封抢走,拆开查看。情报员刚想反驳抢回,可看见中尉那如炬般的目光,想说的千言万语都被塞回了肚子里。“那个……”“少废话,这里面……”中尉这才把目光聚集在信里内容上。
看到第一行字,中尉的眸子蓦地抖动了一下,仿佛精心设置好的心理防线被一把锤子彻底凿穿了一样。他的手开始哆嗦,嘴里呢喃作响。
“这……这是真的吗?我……我们……”情报员顿时被吓呆了,双腿颤抖地像不堪重负即将倒塌的承重柱一样,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眼神也混沌的像一潭死水。“特莱维克他们这群杂种……明明早就灭绝的物种都能挖掘到……一群疯子……”“布洛斯长官……”旁边一个经过的新兵看见这一反常的一幕上前搭讪,布洛斯回过头怒目圆睁,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新兵瞬间呆若木鸡,刚要伸出来握手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布洛斯懒得再管这种事情,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回到营地的办公室。坐在书桌前思考良久,转头看见乱中有序的人员执行着各自的人物,浑然不知新的危机悄然逼近。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立刻写了一封回信。
“打扰公主殿下了,”雅塔里斯翻书页的动作被这一呼唤声暂停,她抬眸看向声源处,女仆鞠了一躬,轻声细语道,“勃朗提先生想……”雅塔里斯听见这个名字心跳仿佛丢了一拍,咯噔一声。“……想和你聊几句,在三楼的书房。”雅塔里斯抿了抿嘴唇,把手中的书合上放在了一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后离开了房间。并重重带上了房门。
万千回忆被这个名字引起,雅塔里斯童年里,那个性格乖张的叔叔总是仿佛裹挟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他不苟言笑,总是坐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看向窗外,或者是捣鼓自己的那些小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东西,她从来未细致查看过,而最近的一次接触却也格外记忆犹新,七岁的她趁勃朗提不在,拧开门把手,去看摆在他桌上的东西,有一些沉甸甸的小摆件,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又有几张古老的羊皮纸,不过并未细看,而一回头,就看见门后面站着一个人影,勃朗提墨绿色的瞳孔格外醒目,如同一直潜伏在漆黑夜里的猫头鹰。当时雅塔里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冲出房门后,她甚至不敢回头看那个房间,当晚,就有一对相同颜色的眸子出现在她的噩梦当中。近几天不敢再靠近那个位置,会特意绕道远离那个是非之地,而距离那次偶然的相遇,已经过去了十年,那张谈不上熟悉但总有一丝印象的那张脸,对视的次数屈指可数。
格尔德听见了那声巨响,从客房里走出,巨大的吊灯散发出金碧辉煌的气息。眼中雅塔里斯快步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他气息一沉,停顿几分钟后也跟随着走上楼梯,旁边正要离开的女仆刚想说什么,就被那巨大身躯遮挡的影子所掩埋,只得让格尔德跟随前去。
雅塔里斯心里暗自思考,已经十年未说过一句话的叔叔,两人身居同一所古堡却如同不同国籍的人一样陌生,别说是交谈,连仅仅是对视都让雅塔里斯感觉心惊胆战。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那扇门,轻叩门三声,只有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答,于是她直接推开了虚掩着的门,她慢步蹀躞,再次踏足于这个老地方。室内空无一人,却泛着一股别样的暖意。
“雅莱兮,”雅塔里斯猛地回头,背后只有一片空旷,走廊的光投射进漆黑的房里,把雅塔里斯的影子拉得无限长。一听见这个名字,雅塔里斯内心只有一种无奈和恐惧萦绕,这个小名只有父王和与父王的弟弟也就是勃朗提他们会叫,别人都不敢提起最后两个字一分一毫,甚至是母后。
记忆回溯到母后时雅塔里斯突然哽咽了一瞬,不过恐惧的阴云很快覆盖了整个心绪大陆。她环顾四周,内心万分确定这个房间里别无二人。
“雅莱兮,我在这里。”雅塔里斯回头,勃朗提神不知鬼不觉见突然出现在了雅塔里斯身后,雅塔里斯赶忙退后几步,不自觉用一种警惕的眼神凝视着那个含着绿色眸子的男人。勃朗提面色犹如一块铁板一样僵硬,眼神却格外清澈,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他把门关上并点燃了房内的壁灯,火光亮起的那一刻,雅塔里斯才稍稍放下了心。“有件事情,不得不告诉你了,父王曾在你出生前,在皇室成员内秘密组织了‘元法’的集体召集活动……”
雅塔里斯双眉颦蹙,她并不理解父王和其他人为何要隐瞒自己,并在这个时候才告诉他。
“元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法,只能算是个人能力的向外发展,而元法之后少数人天生就具有。而能具有元法的天生者,大多都因外祟附体或是狂妄之心肆起,蜕变成了怪物。
皇室各成员也心知肚明元法的副作用之大,所以大多都对父王的决定持有反对意见,不愿铤而走险因此得不偿失。
勃朗提继续说道:“然而,父王与我都愿意冒这个险,于是我们都觉醒了元法,每个人的元法都是不一样的,会根据各自能力而选择,我的元法是隐于环境,只能算是初级的。为什么告诉你这个……”雅塔里斯把目光往勃朗提手中的东西,是一个信封。
战况在三天前瞬息万变,胜利的天平本就朝着特莱维克的方向倾斜,而这三天,又有一块石头砸向萨伦亚,把特莱维克往成功的彼岸推向更高。
“这封信,我看了,前线的情况不容乐观,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得动身了,像三世那样。”雅塔里斯沉声,“出宫。”勃朗提把这两个字念得格外铿锵有力。勃朗提正准备往门外走,“叔叔,”勃朗提怔了一下,“怎么了?我们应该在黎明之前换个地方。”雅塔里斯捏紧拳头,两只胳膊上的肌肉绷紧的像两根琴弦。“我……我想尽早学会元法,我不想在赶路的时候拖大家后腿。”
她的嘴角微微翕动,面对那张脸,久久没有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