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在尘土飞扬的土道上疾行,缰绳在骑士的手里来回摆动,头顶的天空透不进来一丝光斑,远看近看,都是那不曾改变的灰暗。骑士仰头看天,自顾自地叹息道,心中的那些话语压得他说不出来任何的感叹词句。他挥动马鞭抽向奔走的马,胯下的马匹嘶嚎一叫,加快了回程的步伐。
马蹄踏在土地之上,旁从的野草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经过河畔,余光扫到那片芦苇,往昔岁月霎时涌入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回过神来,远处那栋心之所向的恢宏建筑便映入眼帘,平静的内心在看见那古堡时骤然变得躁动不安,骑士再次扬起马鞭,马应和般似的嘶鸣,马蹄向前奔走,扬起一道道风沙。披风迎着风飘动,一抹赤红在夜空里横行。夜空里的星光隐匿于云海,只有那轮明月还能看见阵阵微光。骏马嘶鸣,仿佛也受到某种召唤,不遗余力地向前奔跑,骑士的心脏也踊跃不停,无数的心丝顷刻间拉成一条直线,直直地指向耸立在黑压压的乌云下的古堡。
跳动不停的心脏只有看见那个人,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这吞了秤砣般的心才能浮出水面。他一边想,一边盯着路况。泥土路踏过马蹄印,留下夜行的印迹。
腐朽的枯木在道路两旁不断闪烁穿梭。旁观的乌鸦空然地鸣叫着。几个闪烁的身影在暗色的天空里穿梭跳跃,沉入夜色之中,跌破暮色。
迎面又是一阵凉风,雅塔里斯不禁裹紧了袍子。那道素白在漆黑无光的天里显得格外渺小,几乎全部沉没进黑水里。身旁的侍卫见状刚想上前为这位公主披上大衣,却被那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否决。
“不用了,格尔德他……马上就会来的。”雅塔里斯呢喃,侍卫重新挺立地站在宫门口,像一尊凝重的雕像。雅塔里斯的目光一直寻视着那个身影,而道路尽头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墨黑的云植根于远方,看不清方向,更看不见方向。
她的堤坝涌上了一丝失望的涟漪。但金黄色的眸子每时每刻都如同指南针一样看向那边。心脏跳动不停,像发条上到底了一样,忘了神智地怦跳。
十月的冷风猛烈地拍打着她的脸,原本就毫无血色一样的脸霎时变得透白,她打了一个寒颤,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脸,沉沉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盘旋,又转然消散。
乌鸦啼叫,云层仿佛凝固在黑暗的天空,形成一层冷罩子。
骑士的内心万分焦急,直到看见了那个素衣少女,站在寒风里等待着那位风度翩翩的骑士,快马加鞭地向她奔来。心脏仿佛要爆裂开来,只有说不出的激动在胸腔内翻滚。
雅塔里斯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露出粲然的笑。可那早已被冻的半僵的手臂如同生了锈的钢铁一样,只能艰难地扬起一小段弧度。
骑士翻身下马,缓步走向公主,盔甲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却又如同奏乐一般。披风向上一翻,落在地上。骑士单膝跪地,向这位尊贵的公主表示虔诚的拥围,拔出腰间的佩剑,仿佛有一道闪光随即被释放出来,直直插向地面,恍若丰碑。仅有的一丝月光与古堡墙壁上的火把的光相互照应,照在盔甲上中。
“抱歉,公主殿下,我来迟了,向您赎罪,也请毫不吝啬地惩罚我。”骑士铿锵有力诉说,心脏在铠甲下怦跳不停,一路上的对白此刻终于说出了口,做了了结。
雅塔里斯漏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伸手示意让骑士起来,摇头说:
“不必了,远方战火纷飞,时至今日父王仍生死未卜,先帝偌大的古堡只留有我一个人居住,我……”雅塔里斯欲言又止,缄口一瞬,望着那位高大的骑士,继续说:“算了,宫殿中,我最信任的,只有你了。”
格尔德起身,将佩剑收回剑鞘,沉默着。些许寒风被他的身躯挡住,雅塔里斯感觉到自己的体温缓和了少许。
他缓缓沉吟,退后一步说:“承蒙公主的信任,这是父王的恩赐。”
雅塔里斯踌躇不决,缓缓闭眼,睫毛随着眼睑的起伏而抖动。“对了,有消息了吗……”听到这个,格尔德的声音变得颤抖,仿佛在悲鸣。
“前线仍然焦灼,首长告诉我您的召唤后我就返回了,在我返回之前,我们仍处于劣势……”雅塔里斯闭目不动,长长叹了一口气,“父王……唉……”格尔德颤声说道,可外表上来看,他依旧是那副铁石心肠般的模样。
无声无形的泪滴打进泥土里,泛不起一丝浪花。
两个人同时沉默,只有乌鸦的啼叫伴鸣。风越来越冷,空气仿佛都要结冰,将人打造成一尊尊冰雕才罢休。
“格尔德,”骑士单膝跪地,与公主的视线保持平行,雅塔里斯伸出手触碰那冰冷的铠甲,白皙手背蹭了蹭,骑士仿佛却能感受那温度一样,任由那温热的手触碰那层铁皮。
他皮肉上的寒冷好像被抚摸驱散一样,有力地答复:“我在,时刻都在。”骑士沉声,“嗯,先回殿里。”雅塔里斯谑笑一瞬,整张脸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看不见一丝血色。
侍卫打开大门,人与马徐徐进入这座古堡。云层笼罩,似乎要将一切光明吞噬。
本就人迹稀落的古堡在十月的寒风中,又增添上一抹萧条。这块冷色,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