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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守井人

马年诡事录

《马年诡事录》· 第二章 守井人

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引擎声在盘山道上孤独地轰鸣。我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不住颤抖。手机早已没了信号,最后那张井边老人手的照片,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

十七公里,开了不到四十分钟。

陈家坳的村口老牌坊在车灯里浮现时,刚好是夜里十一点零三分。没有一盏灯火,没有一声狗吠,整个村子沉在黑夜里,像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只有家家户户门楣上崭新的红春联,在车灯扫过时反着刺眼的光,红得近乎狰狞。

我猛打方向盘拐进自家巷子,轮胎碾过一地鞭炮碎屑。老宅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线昏黄的光。

推开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还保持着照片里的模样——鸡鸭鱼肉摆得整整齐齐,那条红烧鲤鱼瞪着眼,筷子没人动过。桌上摆了十四副碗筷。多出来的那副,摆在原本我该坐的位置。

空的。

“小远?”

声音从里屋传来,嘶哑干涩。我猛地转身,看见奶奶扶着门框站在里屋门口。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蓝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在昏黄灯泡下泛着青灰。

“奶奶,这到底——”

“关门。”她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上门闩,两道。”

我照做了。厚重的木门合拢,插上老式榆木门闩,又顶上抵门杠。世界被隔绝在外,屋里只剩下我和奶奶,以及桌上那桌诡异的年夜饭。

“你二叔他们呢?”我问。

“睡了。”奶奶慢慢走到桌边,伸出枯瘦的手,把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收走,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焦,“都睡了。你也该睡。”

“奶奶!”我抓住她的手腕,冰凉得像井水,“那张照片怎么回事?井边那只手是不是你的?二叔他们电话为什么打不通?还有——”

“还有你看见井里的人了,对不?”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我。那眼神我从未见过,不是慈爱,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午时正中出生的孩子,今年轮到你看见。”

午时正中。我是中午十二点整出生的。奶奶总说这个时辰阳气最盛也最邪门,命硬,易撞邪。

“看见什么?”我喉头发紧。

“看见该看见的。”她抽回手,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把钥匙。老式的黄铜钥匙,锈迹斑斑,齿口磨得几乎平了。钥匙尾端拴着一截暗红色的细绳——和我照片里“那个我”手中攥着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开井锁的钥匙。”奶奶说,“丙午年的井,丙午年开。六十年一轮回,今年又轮到咱家了。”

“开井干什么?那井不是封了快一百年了吗?”

“封了,是因为里面有东西。”奶奶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我僵硬地坐下。屋外忽然起了风,呜呜地刮过屋檐,像谁在哭。

“你太爷爷那辈,也是丙午年,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奶奶的声音平平板板,像在念一本陈年旧账,“村里大旱,井都干了,只有这口老井还有水。但打上来的水……是红的。”

我后背一凉。

“村里人说是井龙王发怒,请了道士做法。道士下了井,再没上来。后来村里七个壮小伙拴着绳子下去找,只拉上来一截绳子,断口齐整,像被什么东西咬断的。”奶奶顿了顿,“那七个人里,有咱们陈家三个。其中一个,是你太爷爷的亲弟弟。”

“然后呢?”

“然后井就封了。用三尺厚的青石板,浇了糯米浆,还请了镇物。”奶奶说,“可每到丙午年,石板就会挪开一道缝。头一个丙午年,1906年,死了七个下井的。第二个丙午年,1966年……”

她忽然停住,看向窗外。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枝丫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张牙舞爪。

“1966年怎么了?”我追问。

奶奶没回答,反而问:“你看见井里那个人,穿的什么衣服?”

“……绿色的,旧军装。”

“那就是了。”奶奶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像是释然,又像是绝望,“1966年,文革闹得最凶的时候。村里来了一群红卫兵小将,破四旧,说这井是封建余毒,要砸开。你爷爷当时是生产队长,拦不住。”

“他们砸开了?”

“砸开了。带头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后生,姓赵,外乡来的知青,血气方刚,第一个下的井。”奶奶的声音低下去,“井绳放到一半,他在下面喊,说看见井壁上有字。上面的人问什么字,他不吭声了。等把人拉上来……”

她抬起眼皮看我:“人已经硬了,脸上却带着笑,就跟你照片里那个‘你’……笑得一模一样。衣服好好穿着,但贴身口袋里,多了一把生锈的钥匙。”

我看向桌上那把黄铜钥匙。

“就是这把。”奶奶说,“后来那口井,当天晚上就用水泥封死了。可每到丙午年,水泥就会裂开一道缝。1906年死了七个,1966年死了一个,都是下井的人。今年是2026年,第三个丙午年。”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油凝结成白色的脂块。

“您是说……”我喉咙发干,“今年还会死人?而且死的是……咱们家的人?”

“不是‘会’。”奶奶纠正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是‘轮到’了。丙午年,午时生,姓陈的男人。三个条件,你都占全了。所以照片里才会有你,所以井会为你开。那是‘它’在点名。”

“它是什么?”

奶奶摇头:“没人知道。可能是井底的怨气,可能是当年那七个没上来的魂,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六十年醒一次,醒过来,就要带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那我怎么办?跑行不行?我现在就开车回城里——”

“跑?”奶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照片都在井边了,你能跑到哪儿去?你二叔他们今天下午就试过了,想出村,车开到牌坊下面就熄火,怎么也打不着。手机也没信号。全村人的手机都没信号,从你收到那张照片开始。”

我猛地摸出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尝试拨110,只有急促的忙音。

“它在逼你留下来。”奶奶说,“逼你守井。”

“守井……怎么守?”

奶奶把钥匙往我面前推了推:“拿着钥匙,子时——就是今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守在井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理会。鸡叫头遍,如果钥匙没丢,你还活着,今年这劫就算过了。”

“如果……钥匙丢了呢?”

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蜡烛“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1966年,那个姓赵的知青,”她缓缓说,“被人从井里拉上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这把钥匙。我们掰开他手指,钥匙掉在地上,滚进了井里。”

“可钥匙现在在这儿。”我说。

“是啊。”奶奶看着钥匙,“钥匙现在在这儿。因为它又回来了,回到该拿它的人手里。”

我盯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的钥匙。这是索命的信物,是催命的符咒。六十年前它从死人手里掉进井里,六十年后,它回来了,躺在我面前。

“必须是我吗?”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别的办法?”

“有。”奶奶说,“再找一个符合三个条件的人替你。可这十里八乡,上一个丙午年出生的男人,1966年的,今年都该六十岁了。只有你,1992年出生,可八字纯阳,命格属‘午’,在它眼里,你就是丙午年生人。”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盏老式的煤油灯,划火柴点上。火光跳动,把她满是皱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时辰快到了。”她把灯递给我,“拿着灯,去井边。记住三条:第一,别看井水倒影;第二,不管谁喊你名字,别答应;第三,握紧钥匙,死也别松手。”

我接过油灯,玻璃罩还温着。钥匙攥在手心,锈迹粗糙地硌着皮肤。

“奶奶。”我走到门口,回头问,“如果我回不来……”

“那明年除夕,”奶奶坐在昏黄的灯下,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全家福里,就会多一个你。”

我拉开门。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院中,那口老井静静地蹲在槐树下。青石板挪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黑暗从缝隙里渗出来,比夜色更浓。

我走过去,在井边三步外站定。煤油灯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再往前,黑暗就像有实质的墙壁。我把油灯放在地上,盘腿坐下,钥匙紧紧攥在右手掌心,左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我从不离身的警用甩棍。

子时已到。

远处传来模糊的钟声,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十二下。

风忽然停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我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噪,能听见掌心渗出冷汗的细微声响。

然后,井里传来了声音。

“嗒。”

很轻的一声,像是小石子掉进深水。

“嗒……嗒……嗒……”

声音规律起来,间隔均匀,像是……脚步声。从很深很深的井底,沿着井壁,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的手指扣紧了甩棍的握把。

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井里传来了水声。不是石子落水,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缓缓站了起来。带着黏腻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一个声音从井口那道缝隙里飘出来,嘶哑,含混,像是含着一口水说话:

“陈……远……”

是我的名字。

我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钥匙的锈迹扎进皮肉。

“陈远……” 声音更近了,几乎就贴在石板另一侧,“钥匙……冷……给我……”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井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石板上摸索。然后,那道巴掌宽的缝隙里,缓缓探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手指。

泡得发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它缓慢地、扭曲地伸出来,在空中试探着,然后勾住了青石板的边缘。

第二根手指伸出来,扣住石板。

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整只手都探了出来,扒在井沿。那只手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暗沉的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然后,那只手开始用力。

厚重的青石板,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被那股力量拖动,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旁边挪开。

缝隙在变大。

从一掌宽,变成两掌宽。

昏黄的煤油灯光,终于能照进井口内一小片区域。我看见湿滑的井壁上长满墨绿的苔藓,看见生锈的铸铁井圈。再往下,是幽深的、望不见底的黑。

还有那只手的主人。

它没有露面,只是扒着井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井里传来“嗬……嗬……”的喘息声,带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声。

石板又被挪开了一寸。

现在,缝隙已经宽到足以伸进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陈……远……” 那声音几乎贴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井水特有的阴冷腥气,“看看我……看看我像不像你……”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死死记着奶奶的话:别看井水倒影。

那只手忽然松开了石板。

下一秒,它从缝隙里猛地伸出来,闪电般抓向我的手腕——那只握着钥匙的手!

我本能地往后一缩。湿冷的手指擦过我手背,留下一道黏腻的水渍。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冻得我半边胳膊一麻。

“钥匙!”井里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给我钥匙!!”

另一只手也从缝隙里伸了出来,双手一起扒住井沿,用力一撑——

一个湿漉漉的黑色头颅,从井口缓缓升了起来。

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头皮上,往下淌着浑浊的泥水。我看不清脸,但能看见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勾勾地“盯”着我。

它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

“该我了……” 它说,声音不再是模仿,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人声的、非人的嘶鸣,“该我出去了……该你……下来了!!”

它整个身体猛地从井口窜出,带起大蓬腥臭的井水,扑向我手中的钥匙!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井中亡魂彻底爬出,陈远手中的钥匙成为唯一生机。子时的死斗刚刚开始,而奶奶口中的“三条守则”似乎并非全部真相。槐树下忽然响起第三个人的脚步声,1966年死去的知青,真的只是第一个牺牲者吗?井底石壁上,究竟刻着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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