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诡事录》· 第一章 井中的全家福
2026年,丙午马年,除夕夜。晚上8点47分。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家族微信群“老陈家团圆饭”的消息提醒。我正被堵在回老家县城的国道上,前后都是亮着红色尾灯的车龙,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鞭炮烟味。
划开屏幕,是二叔发的一张照片。配文:“全家都到齐了,就等小远了!”
照片像素很高,看得出是用新手机拍的。背景是老家祠堂的正厅,那张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正中是一条没动过的红烧鲤鱼。桌边围坐着十几口人:爷爷奶奶坐在主位,笑得有些拘谨;二叔二婶站在后排,比着俗气的剪刀手;堂弟堂妹们挤作一团,做鬼脸。
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笑,除了我。
因为我根本没在现场。
我盯着屏幕,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慢慢爬上来。照片里那个“我”,穿着我放在省城公寓里的那件灰蓝色羽绒服——那是我女朋友去年送的生日礼物,领口有一处不起眼的咖啡渍,绝不会有第二件——正站在奶奶身后,微微侧着头,嘴角向上弯着,露着一个标准但僵硬的笑容。那个“我”的眼睛,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照片之外的某个地方。
我放大照片,手指有些抖。那个“我”的脸在屏幕上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五官是我的,没错,但那种神情……我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那种空洞,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容。
我长按图片,点了“保存到手机”。然后快速拨通二叔的电话。
忙音。不是无人接听,是那种急促的、被掐断的忙音。
我又拨我爸的电话。同样忙音。
冷汗开始从额角渗出。我退出通话界面,回到微信,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祠堂还是那个祠堂,褪色的“陈氏宗祠”匾额,掉了漆的木头柱子,一切都对。可照片左上角的背景,祠堂天井里那口用厚重青石板封死的丙午年老井——那块据说从我太爷爷那辈起就没人动过的青石板,此刻,移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漆黑幽深的缝隙,像一道竖着的眼睛,冷冷地瞅着镜头,也瞅着照片外的我。
我放大那处缝隙,井口内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可就在那片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的反光?我几乎把眼睛贴到屏幕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自己惊疑不定的脸。
我猛地抬起头,车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远方的县城灯光稀疏。导航显示,距离老家陈家坳还有十七公里,预计通行时间……五十二分钟。
我解锁手机,翻出相册里去年春节拍的照片。同样的祠堂,同样的年夜饭。照片左上角,那口井,青石板盖得严严实实,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苔藓。
我切回微信,点开家族群。群里静悄悄的,那张“全家福”之后,再没有一条新消息。往上翻,傍晚时分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家常的问候,二叔最后一条语音是下午四点发的:“小远到哪儿了?你奶奶念叨一整天了。”
我点开那条语音,二叔爽朗带笑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此刻听来,却有种异样的遥远。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是陈远,市局刑警队干了三年的刑警,我不信邪。
可那张照片怎么解释?PS?恶作剧?谁会在年三十晚上,用这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方式开玩笑?而且,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我再次看向照片里那个“我”,还有井盖上那道缝。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照片里的“我”,右手垂在身侧,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因为像素和角度,看不太清。我再次放大,调整角度。那东西露出很小的一角,暗红色,细长。
像是一截褪了色的、细细的红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来了。奶奶去年给我求过一个平安扣,用一根老旧的红绳穿着,说我本命年快到了(虽然我是92年生,属猴,但奶奶总说我的八字和午马有冲)。我当时嫌土气,塞在行李箱夹层,根本没戴过。
那根红绳的样式,和照片里“我”手中露出的一角,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家族群的图标上,悄无声息地,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二叔。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新的图片。
我指尖冰凉,点了下去。
图片加载出来,是另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显示就是几秒前。画面有些晃动,光线也更暗,似乎是有人拿着手机,走到了天井里。
镜头正对着那口移开了石板的老井。
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而在井口边缘的青石上,搭着一只手。一只泡得有些发白、浮肿,但依然能看出属于老年人的、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手。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暗金色的、样式古旧的顶针。
我认得那个顶针。那是我奶奶用了大半辈子的顶针。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陈远连夜赶回陈家坳,却发现村里气氛诡异,老人闭门不出,唯有奶奶在深夜老屋等他,交给他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句关于“午时正中”出生之人的古老谶言。井边的顶针从何而来?照片里的“另一个自己”又是谁?六十年前丙午年的血案,正缓缓揭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