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黄昏将天空染成浑浊的橘红,湿热的风卷着唐人街的烟火气,钻进每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弄。本该被全城搜捕的唐仁,此刻正拽着秦风慌不择路地逃窜,可本该紧追不舍的警车,却反常地朝着城北废车场的方向呼啸而去。
秦风被拽得踉跄,少年挺拔的身形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紧绷,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混乱的街道,超强记忆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反常的细节一一拆解、拼接、推演。
“不、不对……”他猛地拽住唐仁,停下脚步,结巴的语速里藏着压不住的震颤,“整、整个警局,全、全被带偏了……”
“黄、黄兰登再急、急着抢功,也、也不可能放、放弃现成的凶、凶手,去挖、挖废车场……”
“有、有人……在提、提前走我、我们的步、步骤……”
唐仁一脸苦大仇深,拍着大腿哀嚎:“我的天呐老秦!你别讲那些有的没的啦!现在警察不抓我们,不是正好跑路吗?!”
秦风没有理会表舅的市井小聪明,他猛地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CRIMASTER侦探排行榜。屏幕顶端,那个黑色背景、烫金字体的Q,安静得如同深渊,没有动态,没有痕迹,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他踏入曼谷的第一秒,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他还没开始勘察现场,线索就被人掐断;他还没开始锁定嫌疑人,警方就被人引走;他还没开始布局推理,棋局就已经被人重新落下棋子。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对手影子都看不到的感觉,是骄傲的秦风人生中第一次体会。
“是、是Q……”少年喃喃自语,眼底翻涌着恐惧、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他、他就在曼谷……他、他看着我……”
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我倚着冰冷的墙壁,看着监控画面里秦风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Q组织潜伏在现场的成员已经传回消息——养父李已被秘密转移,没有留下任何目击者,没有任何监控记录,如同从未在曼谷存在过一般。
颂帕工坊的现场,被我提前安排的人轻轻动了手脚。
原本指向养父李的指纹、痕迹、作案工具,全部被悄无声息地抹去,只留下一团让所有侦探都束手无策的迷雾。
思诺则按照我的吩咐,待在公寓里,没有主动接触秦风和唐仁,把自己藏成了一个完全无关的旁观者。
秦风想查?
想找到真凶?
想破解这起完美的借刀杀人?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抬手,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通过加密通道发给了曼谷警局的内线。
下一秒,正在废车场里气急败坏的黄兰登,突然收到了新的“线索”。
【黄金已找到,真凶已逃离曼谷,本案终结,立即收队。】
这条信息像一颗炸雷,在警方队伍里轰然炸开。
黄兰登大喜过望,根本不去核实真假,立刻对着对讲机大喊收队,对着赶来的媒体大吹大擂,宣称自己凭借超强的破案能力,一举告破黄金失窃案。
至于颂帕的死因?
至于真凶是谁?
至于唐仁的嫌疑?
没人再关心。
没人再追问。
一桩离奇命案,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定性,变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秦风接到坤泰偷偷打来的电话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小秦啊,别查了别查了!案子结了!黄金找到了,凶手跑了!你表舅没事了!”
电话那头的坤泰松了一大口气,语气轻快。
可秦风的心脏,却瞬间沉入了冰窖。
结了?
怎么可能结了?
真凶还在曼谷!
真相还藏在黑暗里!
这根本不是结局,只是有人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他猛地冲向颂帕工坊,想要抓住最后一点线索,可当他赶到时,工坊已经被警方查封,警戒线拉起,现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可供推理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
所有的线索,都被斩断。
所有的真相,都被人牢牢捂在了掌心。
秦风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紧闭的工坊大门,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底第一次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他无往不利的推理,他对真相的执着……在那只看不见的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连对方的意图都猜不透。
“Q……”
秦风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一定,会、会追上你……”
我站在阴影里,将他的痛苦、不甘、倔强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
秦风,这只是第一课。
我要教你的,从来不是如何破案,而是认清一个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真相,你永远碰不到。
有些高度,你永远达不到。
有些执棋人,你永远只能仰望。
我转身,消失在曼谷的夜色里。
身后,是茫然无措的秦风,是草草结案的曼谷警方,是全身而退的思诺,是被秘密控制的养父李。
一场本该轰轰烈烈的侦探秀,被我彻底改写,变成了Q向全世界宣告存在感的序幕。
思诺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一切按计划完成,我准备好了。】
我指尖轻敲,回复:
【纽约见。】
曼谷的棋局,到此落幕。
而我目光所及,已经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了大雪纷飞的纽约。
那里,有更疯狂的连环杀人,有更隐忍的复仇,有更挣扎的人性。
还有,即将登场的宋义。
那个同样游走在黑白边缘、同样拥有顶级犯罪天赋、同样被Q选中的人。
下一局,纽约。
我会让秦风,再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