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淮清被父亲牵着,乖巧地跟在身后打招呼。她穿着一身浅粉色小礼裙,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眼底藏不住一丝无聊。
这种大人的商业宴会,她向来不喜欢。要不是父亲硬拉着她来,她宁愿窝在家里看剧,或者……哪怕再跟林凡尴尬地坐一节课,也好过在这里应付虚伪的寒暄。
一想到林凡,沈淮清的心又轻轻抽痛了一下。
她连忙低下头,端起一杯果汁,抿了一口,试图把那个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清清,在这儿乖乖待着,爸爸去那边打个招呼。”
“嗯。”沈淮清点点头,独自走到露台边透气。
晚风微凉,吹走了几分室内的闷热与烦躁。她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璀璨的夜景,心里乱糟糟的。
也不知道林凡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做题,还是在打工?
他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她?
正失神间,不远处走廊拐角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夹杂着嘲讽与推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三公子’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装什么高冷啊?以为自己还是那个成绩好的好学生?”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也配来这种地方?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你连门都进不来!”
私生子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沈淮清心上。
她皱起眉,心里莫名一紧。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她下意识地轻手轻脚走过去,躲在一根罗马柱后,探头望去。
下一秒,血液几乎凝固。
被几个穿着高定西装、一脸嚣张的富家子弟围在中间的人,身形单薄,脊背却依旧挺直。即使在这样狼狈屈辱的境地,他也没有低头,没有求饶,只是沉默地站着。
是林凡。
他换下了洗得发白的校服,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眉眼清晰露出来,清冷又脆弱。
原来林凡口中那个“不方便说”的家庭,是这样的。
原来他从不愿提起的身世,是这样不堪。
原来他每天拼命打工、沉默隐忍、拼命和她划清界限,全都是因为这个。
沈淮清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拒绝她。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不是配不上,是太自卑。
他把所有黑暗都自己扛,把所有阳光都留给她,宁愿被她误会、被她讨厌,也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
“说话啊?哑巴了?”
“听说你在学校还挺受欢迎?跟女生走得很近?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端起桌上一杯还没喝完的红酒,眼神阴鸷。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清高,那我就给你‘洗洗脸’,让你认清楚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
暗红色的红酒,劈头盖脸,全数泼在林凡头上。
酒液顺着他乌黑的发丝流下,浸湿他的额发,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黑色西装上,晕开一片片刺眼的深色痕迹。
酸涩、屈辱、冰冷。
林凡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依旧一言不发,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倔强得让人心碎。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爽!”
“看他那副死样子,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住手!”
一声清脆又带着颤抖的怒喝,猛地炸开。
沈淮清再也忍不住,从柱子后冲了出去,像一只被激怒的小豹子,直直挡在林凡身前,张开双臂,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她仰着头,眼神锐利,脸色苍白,却气势不减。
“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不就是出身不同吗?他哪里得罪你们了,要这么羞辱他?”
“马上给他道歉!”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会有人站出来,还是沈家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沈淮清。
被打断的男生脸色一沉:“沈淮清,这里没你的事,别多管闲事。”
“我就要管!”沈淮清声音坚定,一字一句,“今天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动他。”
她微微侧过头,不去看林凡震惊的眼神,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别怕,我在。”
就像那天在小巷里一样。
就像那天在树荫下,她认真地说“以后有我呢”一样。
林凡站在她身后,怔怔地看着她纤细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红酒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滴,冰冷刺骨,可他的心,却被这一句“我在”,烫得剧烈颤抖。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烂在黑暗里,独自承受所有冷眼与嘲讽。
他以为他推开了她,就再也不会有光。
可这个女孩,一次又一次,不顾身份,不顾后果,不顾一切地奔向他,保护他。
在他最狼狈、最不堪、最见不得光的时候,她没有嫌弃,没有退缩,没有离开。
她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硬生生劈开他世界里所有的黑暗。
鼻尖一酸,一向隐忍坚强的少年,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