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清决定表白的那天，天气格外好。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连风都是温柔的。

她提前准备了很久，紧张得一整节课都没听进去，手里攥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是她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告白语，字迹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皱。

她想过很多种表白方式。

在教室门口等他，在放学路上拦住他，或者直接写一封长长的情书。

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最直接、最勇敢的方式。

傍晚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鹿阮芷很有眼色地提前离开，临走前还给沈淮清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沈淮清心脏砰砰狂跳，手心不断冒汗，看着林凡安安静静收拾书包的侧脸，紧张得喉咙发紧。

林凡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眉头微蹙：“怎么不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可落在沈淮清耳朵里，却让她更加紧张。

沈淮清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低下，脸颊通红，却还是努力抬起眼，直直看向林凡。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片星空。

“林凡，”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却格外认真，“我有话对你说。”

林凡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沈淮清咬了咬下唇，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林凡，我喜欢你。”

“从翻墙砸到你，跟你吵架开始，我就对你有点不一样了。后来看见你被欺负，看见你打工，看见你默默对我好，我就越来越喜欢你。”

“我喜欢认真做题的你，喜欢沉默温柔的你，喜欢嘴硬心软的你，喜欢哪怕过得很辛苦，也依旧很干净的你。”

“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想每天和你一起上课，一起放学，想陪你一起打工，想把我所有的快乐都分给你。”

“林凡，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说完，沈淮清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林凡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满脸通红、眼神却无比真诚热烈的女孩。

她像一束不顾一切撞进他生命里的光，明媚、炽热、勇敢。

他心里翻江倒海，无数情绪汹涌而来。

欢喜，心动，慌乱，还有……深埋心底的自卑。

他是喜欢沈淮清的。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喜欢。

从她翻墙砸在他身上，吵得面红耳赤开始；从她不顾危险冲进小巷，挡在他面前开始；从她每天笑眯眯地给他带早餐，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开始；从她认真地说“以后有我呢”开始。

他的心，早就一点一点，被她填满。

无数个深夜打工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她的笑脸。

无数个埋头做题的课间，他总会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她。

她笑，他心里就暖；她闹，他就觉得安心；她被老师批评，他就会默默心疼。

他活在灰暗、压抑、看不到尽头的生活里，是她，给了他唯一的光。

可……他不能答应。

他配不上她。

沈淮清是真正活在阳光下的女孩。家境优渥，父母宠爱，朋友环绕，天真热烈，一生都可以顺风顺水，无忧无虑。

而他呢？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母亲早逝，从小在冷眼和欺负里长大，背负着沉重的生活，连温饱都要靠自己打工维持，未来一片迷茫。

他给不了她任何东西。

给不了她陪伴，给不了她浪漫，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甚至连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都做不到。

他只会拖累她。

只会让她跟着他，一起面对那些肮脏、不堪、阴暗的东西。

他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让这么干净明媚的女孩，沾染上他世界里的半点尘埃。

林凡看着沈淮清充满期待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

“对不起。”

“我不能答应你。”

短短八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沈淮清心上。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嘴角的笑容僵在原地，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凡。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安静得可怕。

她以为会听到肯定的答案，以为会看到他温柔的笑容，以为他们会像所有双向暗恋的人一样，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拒绝。

还是这么干脆，这么冷漠的拒绝。

沈淮清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为什么……”

“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讨厌我？”

“我可以改的，我以后不调皮了，不逃课了，不烦你了……你别拒绝我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这么小心翼翼过，这么害怕过。

心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林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脏疼得几乎麻木，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告诉她他愿意。

可他不能。

他必须狠下心。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彻底死心，才能让她回到她原本阳光灿烂的生活里，远离他这个泥潭。

林凡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以后，你别再这样了。”

说完，他不再看沈淮清一眼，抓起桌上的书包，转身快步走出教室，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教室门被轻轻关上。

沈淮清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夕阳依旧温暖，可她的心，却掉进了冰窖里，冷得刺骨。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原来……她这颗小太阳，终究还是没能暖热那块冰山。

勇敢的告白，沉默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