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凡成了沈淮清的同桌，沈淮清的日子就多了一项固定娱乐项目——观察林凡。

观察久了，她发现这人简直规律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时钟。

早上永远踩着预备铃前一分钟进教室，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掏出课本就开始早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上课坐姿端正，笔记记得比老师板书还工整，重点符号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下课要么刷题，要么闭目养神，从不参与任何八卦闲聊，连水都很少喝，仿佛怕浪费一秒学习时间。

沈淮清曾经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他的手臂，小声问：“喂，林凡，你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爱好吗？比如打游戏、看漫画、打球什么的。”

林凡笔尖一顿，目光没离开练习册，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沈淮清噎了一下，又不死心：“那你周末都干嘛啊？总不能也在家学习吧？”

林凡沉默了几秒，没回答，直接翻过一页习题，把她彻底当成空气。

沈淮清撇撇嘴，在心里腹诽：真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没趣死了。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好奇就越重。

尤其是——一放学，林凡就消失。

放学铃声一响，几乎是前一秒铃声落下，后一秒林凡就已经收拾好书包，起身、走人，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沈淮清和鹿阮芷收拾个本子的功夫，教室门口就再也看不见他的人影。

第一天，沈淮清没在意。

第二天，她有点奇怪。

第三天，她直接拉着鹿阮芷趴在走廊栏杆上，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你说，林凡每天放学这么急，到底是去干嘛啊？”沈淮清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

鹿阮芷摇摇头：“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回家还要学习，抓紧时间呢。”

“不可能。”沈淮清一口否定，“学习再急，也不用跟逃命一样吧？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沈淮清皱了皱鼻子，“就是感觉……他好像一直在赶时间，又好像……在躲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悄发芽。

第四天放学，沈淮清故意飞快收拾好书包，拉着鹿阮芷偷偷跟在林凡身后。

林凡走得很快，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促。他没有往家属区走，也没有往公交车站走，而是拐进了一条与回家方向完全相反的老街。

老街上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油烟味、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

林凡在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门口停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淮清拉着鹿阮芷躲在对面的树后面，探着脑袋张望。

那是一家小餐馆，规模不大，装修普通，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

过了一会儿，林凡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短袖和休闲裤，系着一条洗得干净的围裙，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开始麻利地收拾门口的桌子，擦桌子、摆碗筷、端菜，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鹿阮芷瞪大了眼睛：“他……他在兼职？”

沈淮清也愣住了。

她想过一万种可能，林凡可能去上补习班，可能去图书馆，可能有什么秘密爱好，却唯独没想过——他在打工。

那个穿着干净校服、戴着黑框眼镜、成绩优异的高岭之花，那个冷淡疏离、不苟言笑的年级第一，竟然会在放学后，跑到这种小餐馆里端盘子、做杂活。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少了几分课堂上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也显得格外单薄。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擦都顾不上，客人一喊，立刻快步走过去。没有半分不耐烦，也没有半分抱怨，沉默地做着手里的活。

沈淮清站在树后面，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一直觉得林凡这人又死板又小气，还爱告状，浑身都是缺点。可这一刻，看着那个在油烟和喧嚣里默默忙碌的身影，她之前所有的不满和抱怨，好像都悄悄软了下去。

原来他每天放学跑得那么快，不是去学习，不是去玩耍，而是来这里打工。

原来他那么沉默寡言，不是天生高冷，而是……太累了吧。

沈淮清家里条件优渥，父母把她宠成小公主，从小到大，她从来不用为钱发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生活里只有阳光、快乐、朋友和数不尽的宠爱。

而林凡，好像永远活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

安静，隐忍，辛苦。

“清清，我们还看吗？”鹿阮芷拉了拉她的袖子，“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沈淮清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拉着鹿阮芷离开。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

以往她总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天，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画面——林凡弯腰收拾桌子的样子，他被油烟熏得微微皱眉的样子，他沉默递过碗筷的样子。

原来高岭之花，也不是长在温室里的。

他是在风里、雨里、生活的琐碎里，硬生生熬出来的清冷。

那天晚上，沈淮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第一次翻墙砸到他，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想起他去老师那里告状，她气得发誓和他势不两立；想起小巷里他被小混混欺负，却依旧倔强不肯低头；想起课堂上他安安静静做题，想起放学后他在餐馆里忙碌的背影。

一个个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拼凑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林凡。

不再是那个冷冰冰、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而是一个……让她莫名有点心疼的人。

沈淮清捂住脸，在被子里轻轻翻了个身。

完蛋。

她好像，对这个冤家同桌，有点动心了。

消失的放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