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的晚风，比林知夏想象中要冷些。

她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沿着江边步道慢慢踱步，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今天测评时的舞蹈伴奏，鼓点密集而急促，每一个节拍都对应着脑海里反复拆解、重组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卡纸，那点残留的温热，勉强抵了些晚风的寒凉。

第二名。

她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排名，说不清是该喜悦还是该遗憾。测评结束时，金艺琳快步走过来抱住她，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轻声说：“Sia，很棒。”可林知夏分明看见，艺琳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她只拿到了第五名，距离出道位又远了一步。

她太清楚这个行业的残酷了。金字塔尖的位置永远只有寥寥几个，下面的人挤得头破血流，耗尽青春与力气，也未必能摸到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就像汉江的灯火，看着璀璨耀眼，却没有一盏是为她们这些挣扎的练习生而亮。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是一条语音消息。

“夏夏，测评怎么样？别太拼了，注意身体。你爸今天还念叨你，说让你多吃点好的，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别自己硬扛。”母亲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牵挂，隔着电波，也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担忧。

林知夏停下脚步，望着江对岸鳞次栉比的高楼，灯火璀璨，将夜空染成了暖黄色。她忽然想起，那些高楼大厦的练习室里，此刻或许还有和她一样的女孩，在灯光下反复练习，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辗转难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用尽量轻快的语气回复：“妈，我考了第二，挺好的，你们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发送完毕，她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是秦霄贤。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他发的“等你回国”“我去接你”，还有她犹豫了很久才回复的那个“好”字。对话框安静得有些微妙，她盯着那两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点开相册，翻出刚才在江边随手拍的照片：汉江大桥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吹得碎成粼粼波光，晚风卷起的涟漪，将光影揉成一片温柔的朦胧。夜景很美，美到让她想立刻分享。

可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她忽然犹豫了。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很在意他？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又反复摩挲着对话框里他的字迹，最终还是关掉了聊天框，点开了ins。发一条story吧，不指名道姓，不刻意倾诉，只是一张普通的夜景，一份无声的情绪。

她选中照片，加了一层淡淡的冷调滤镜，配上定位：汉江公园。指尖轻点，发送成功。

几乎是发送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就响了——秦霄贤点赞了。

紧接着，一条私信弹了进来，是秦霄贤：“在汉江？”

林知夏心头微颤，指尖轻敲：“嗯。今天测评结束，放假半天。”

“一个人？”

“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一张照片很快弹了过来。林知夏点开，是德云社的后台，喧闹又鲜活——秦霄贤站在最左边，穿着熨帖的大褂，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妆，眉眼间带着几分演出后的疲惫，却依旧亮眼。何九华勾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张九龄在另一边比着耶，一脸俏皮；王九龙仗着身高优势，大手搭在张九龄的肩膀上，姿态张扬。背景里，其他师兄弟们或坐或站，有的在整理大褂，有的在说笑，一派热闹景象。

照片应该是刚拍的，背景里还能看到未卸下的幕布、堆放在角落的道具箱，甚至能隐约看到化妆台上的化妆品。

可林知夏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定在了照片的另一个角落——人群后方，靠近化妆台的位置，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身段窈窕，长发披肩，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话，只露出小半张脸，却能看出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郭德纲。

林知夏的手指瞬间僵住了，指尖的温度仿佛被晚风吸走，变得冰凉。她盯着那个身影，一遍又一遍地放大照片，试图看清女孩的全貌，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酸涩的钝痛。

她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德云社的后台？还能站在郭德纲身边，姿态那般自然？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傻。”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打断了林知夏的思绪，是秦霄贤。

她回过神，指尖有些发颤，慢慢打字：“后台很热闹。”

“可不嘛，刚演完，正准备去庆功。孟哥请客，吃火锅，师兄弟们都在呢。”秦霄贤回复得很快，又补了一条，“你今天就一个人？没跟同期的练习生出去玩玩？首尔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吗？明洞、东大门，都可以去逛逛。要不你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不用了。”林知夏敲出这三个字，停顿了一下，又删掉，重新打，“在江边走走就好，清静。”

“那多无聊。”秦霄贤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依旧嘈杂，夹杂着师兄弟们的笑闹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你今天考了第二，多值得庆祝啊。想吃什么？烤肉？炸鸡？还是你之前说过的部队锅？说一声，我给你转钱。”

林知夏听着他语气里的真诚，心里那点酸涩却愈发浓烈。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里那个穿旗袍的女孩身上，反复追问自己：她是谁？和秦霄贤，是什么关系？

“秦凯旋。”她忽然打字，没有铺垫，直接开口。

“嗯？”

“照片里，穿绿旗袍的那个女孩，是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起来，却又很快熄灭，反复几次，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林知夏握着手机，站在汉江边的晚风里，任由冷风拂起额前的碎发，吹得脸颊发僵。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越界的问题——他们不过是偶尔连麦打游戏的朋友，她凭什么去追问他身边的人？凭什么去在意他的社交圈？

可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她只能站在原地，在寒凉的晚风里，一点点等待着他的回复，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大概一分钟后，那边终于回复了，是一条很短的语音，背景音安静了很多，像是他特意走到了没人的角落，避开了师兄弟们的喧闹。

“哦，你说她啊。”秦霄贤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那是哈妮克孜，一个演员，新疆的。今天跟朋友一起来看演出，师父就带她来后台转了转，认识一下。”

哈妮克孜。

林知夏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隐约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攥紧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犹豫了很久，还是又问了一句：“她……经常来吗？”

“不常来。就今天碰巧遇上了，之前都没见过。”秦霄贤的回复依旧很快，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异样，“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知夏盯着那句话，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是啊，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好奇吗？还是……在意？

“没什么。”她最终敲出这三个字，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她很好看。”

“还行吧。”秦霄贤回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没你好看。”

林知夏看着那四个字，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和不安，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却又带着几分隐秘的紧张。

“油嘴滑舌。”她打字，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晚风都似乎没那么冷了。

“我说真的！”秦霄贤立刻回复，又补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像是生怕她不信，“你跳舞的时候，比她好看多了。不对，是好看一百倍、一千倍，没人能比得上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林知夏没忍住，轻笑出声。晚风拂过，带着汉江的水汽，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

“知道了。”她打字，“你快去吃饭吧，师兄弟们该等急了。”

“那你呢？回宿舍吗？”

“嗯，一会儿就回。”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晚上首尔不安全，别逛太久。到了宿舍，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好。”

放下手机，林知夏又看了一眼江对岸的灯火，璀璨依旧，却似乎多了几分暖意。她转过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路上，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哈妮克孜”。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国内的女演员，参加过不少综艺，最近势头正盛，异域风情的五官格外亮眼，笑起来很有感染力，照片里的她，确实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林知夏关掉网页，把手机塞回兜里，心底那点残存的疑虑，终于慢慢消散。

与此同时，北京某火锅店的包厢里，热气腾腾，喧闹不已。

秦霄贤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一下。

“看什么呢？魂又丢到韩国去了？”何九华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他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赶紧吃，再不吃，肉都老得嚼不动了。”

秦霄贤没动，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敲击，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怎么了？”坐在旁边的张九龄察觉到他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跟韩国妹子吵架了？看你这脸色，跟谁欠你钱似的。”

“没有。”秦霄贤摇了摇头，把手机按灭，塞进裤兜里，拿起筷子，却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菜，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

脑子里全是林知夏刚才问的那句话：“照片里，穿绿旗袍的那个女孩，是谁？”

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看到照片里的哈妮克孜了？还是……她在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霄贤的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她在意他身边的人，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也不仅仅是朋友的感觉？

可雀跃很快就被不安取代。他忽然想起，今天演出前，哈妮克孜确实来过后台——是跟着朋友一起来的，说是很喜欢相声，想来现场看看。师父带着她在后台转了一圈，给师兄弟们一一介绍，当时他正在和何九华对词，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连话都没说一句。

可那张合影……

他重新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王九龙拍的合影——照片是临时抓拍的，大家挤在一起，嘻嘻哈哈，他当时只顾着看镜头，根本没注意背景里还有谁。现在仔细一看，哈妮克孜确实站在角落里，而且正好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角度刁钻得很，看起来，竟像是和他站在一起似的。

秦霄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旋儿。”孟鹤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秦霄贤抬头，勉强笑了笑：“孟哥。”

“有事？”孟鹤堂看着他，“一顿饭看你摸手机八百回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秦霄贤低下头，避开孟鹤堂的目光，继续扒拉碗里的菜。

“是不是因为热搜的事？”何九华忽然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秦霄贤心里一紧，猛地抬头：“什么热搜？”

“就你跟哈妮克孜那个啊。”何九华掏出自己的手机，划拉了几下，递到秦霄贤面前，“喏，都上热搜了，还挺火。”

秦霄贤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心脏瞬间沉了下去——热搜标题赫然是：秦霄贤哈妮克孜同框#，后面还跟着一个“热”字。

他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和他刚才看到的合影如出一辙，截取了他和哈妮克孜同框的瞬间——他低着头看手机，哈妮克孜在旁边笑着和郭德纲说话，两人之间明明隔了至少两米的距离，可从照片上看，却像是紧紧站在一起，姿态亲昵。

配文更是离谱：“北展后台偶遇！秦霄贤和哈妮克孜同框，俊男美女好养眼！据说哈妮是特意来看老秦演出的，两人私下关系不一般？”

评论区已经炸了，密密麻麻的留言刷屏：

“啊啊啊我嗑的CP同框了！为妮钟秦是真的！！”

“老秦看哈妮的眼神好温柔，磕到了磕到了！”

“楼上瞎了吗？老秦明明在看手机，哪来的温柔眼神？”

“不管！同框即发糖！这对我先磕为敬！”

“只有我觉得他俩挺配的吗？一个温润公子，一个异域美人，绝了！”

……

秦霄贤看着那些评论，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又急又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低声嘟囔，指尖攥得手机屏幕都泛了白。

“你不知道？”何九华挑眉，“这照片都传一晚上了，师兄弟们都看到了，还打趣你呢。我说你怎么突然问哈妮克孜的事，原来是看到热搜了。”

秦霄贤没说话，手指继续往下滑，更多的照片、更多的CP粉评论映入眼帘，甚至还有人P了他和哈妮克孜的合照，配上粉红色的爱心和暧昧的文字，刺眼得很。

他越看，心里越凉。

林知夏是不是也看到这个热搜了？

她刚才问那句话，是不是因为看到了热搜，误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霄贤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你去哪儿？”张九龄连忙问。

“打个电话。”秦霄贤抓起手机，快步走出包厢，语气里满是急切。

火锅店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包厢里的喧闹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夹杂着火锅的香气。他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噪音，颤抖着拨通了林知夏的号码。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秦霄贤看了眼时间，首尔那边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应该已经回到宿舍了吧？是在洗澡？还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开微信，给林知夏发消息：“在吗？”

没有回复。

他又发：“热搜那个是假的，你别信，是角度问题，我跟她根本不熟。”

还是没有回复。

秦霄贤盯着手机屏幕，心底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想起之前有一次，他跟一个女嘉宾录综艺，因为游戏环节有轻微的肢体接触，上了热搜。当时林知夏什么都没说，只是后来连麦打游戏时，她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个女嘉宾，好看吗？”

他当时没在意，随口回了句“还行吧”，现在想来，她当时的语气里，或许就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何九华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可乐。

“干嘛呢？打这么久电话，师兄弟们都等着你呢。”

秦霄贤转过身，脸色难看，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华哥，那个热搜……”

“热搜怎么了？”何九华走进来，关上门，把可乐递给她，“不就是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吗？多大点事，至于这么紧张？”

“不是照片的事。”秦霄贤咬牙，语气里满是急切，“是……是怕知夏误会。”

何九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误会就解释啊，你这不就在解释吗？但人家现在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急也没用。”

秦霄贤靠着墙，深深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和焦虑：“我怕她看到那些评论，会多想。”

“旋儿，不是哥说你。”何九华点了根烟，靠在另一边墙上，烟雾缭绕中，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趁早说清楚，别这么隔着手机猜来猜去的。你们一个在首尔，一个在北京，本来就隔着千里，再这么误会来误会去，迟早出事。”

“我没……”秦霄贤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没喜欢林知夏吗？

不，他喜欢。

喜欢她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喜欢她跳舞时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喜欢她明明很累却还强撑着说“还行”的模样，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点脆弱。喜欢到，会在凌晨三点陪她打游戏，会托朋友给她寄喉糖和暖宝宝，会在卡片上写歪歪扭扭的鼓励，会在她测评时紧张得坐立不安，会在看到热搜的第一反应，是怕她误会。

这些心意，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华哥。”秦霄贤抬起头，看着何九华，眼底满是迷茫，“我……我怕我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行了，别说了。”何九华摆摆手，掐灭了烟，“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赶紧回去吃饭，吃完该干嘛干嘛。热搜的事，明天让公司发个声明澄清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可对秦霄贤来说，这是天大的事——关乎林知夏的情绪，关乎他们之间那点脆弱又隐秘的情谊。

他跟着何九华回到包厢，可接下来的饭局，他依旧食不知味。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手机，期待着那个对话框里跳出新消息，可直到饭局结束，手机屏幕依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回复。

首尔，练习生宿舍。

林知夏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拿起床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秦霄贤打来的，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从最初的“在吗？”，到“热搜那个是假的”，再到“你接电话”，最后是“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真的跟她不熟”。

她看着那些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心底那点刚刚平息的酸涩，又慢慢涌了上来。

她点开微博，不需要刻意搜索，热搜榜上，秦霄贤哈妮克孜同框#依旧挂在那里，热度居高不下。她点进去，一张张照片划过，CP粉的评论依旧刺眼，那些“为妮钟秦”的欢呼声，像针一样，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照片里的哈妮克孜，漂亮、耀眼，站在德云社的后台，站在郭德纲身边，那样的从容自在。而她，林知夏，一个在韩国挣扎求生的练习生，连去看一场他的演出，都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他身边出现的人，她都只能通过手机屏幕，管中窥豹；意味着，当他陷入舆论的漩涡，被人组CP、传绯闻时，她连站在他身边，说一句“我们没关系”的资格都没有；意味着，那些“为妮钟秦”的欢呼声，她甚至无法反驳，因为，她什么都不是。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打字回复：“我没生气。”

发送完毕，几乎是瞬间，那边就回复了：“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很累。今天一整天，从清晨的紧张测评，到傍晚汉江边的胡思乱想，再到现在看到热搜后的酸涩与不安，她像一根绷紧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我刚在洗澡。”她打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

“真的？”

“真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一条语音很快发了过来，秦霄贤的声音很急，语速很快，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热搜那个照片，真的是角度问题，我跟哈妮克孜根本不熟，就今天在后台打了个招呼，话都没说两句。那些CP粉都是瞎起哄，你别当真，别多想，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恳求，林知夏听着，心底那点酸涩，慢慢沉淀下来。她知道，他没必要骗她。

“我知道。”她打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是有点累了，今天测评折腾了一天。”

“那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秦霄贤立刻回复，语气里满是关切，“我不吵你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嗯。”

“晚安。”

对话结束，林知夏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宿舍里很安静，同屋的韩国练习生已经睡熟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那张热搜照片，浮现哈妮克孜的笑容，浮现秦霄贤站在后台的模样。心底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慢慢将她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宿舍的寂静。

林知夏睁开眼，摸过手机，是秦霄贤发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北京的夜空，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一弯细细的月牙，微弱却温柔，在漆黑的夜空里，散发着淡淡的光。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首尔现在，能看到月亮吗？”

林知夏转过头，看向窗外。首尔的夜空依旧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所有星光，更看不到月亮的影子。

她指尖轻敲，打字回复：“看不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它就在那儿。”

发送完毕，那边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它一直在。”

林知夏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心底的酸涩和失落，忽然就被一股温柔的暖意取代。她握紧手机，将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是啊，月亮一直在，就像他的心意，就像他们之间那点脆弱却坚定的牵挂，无论隔着多少距离，无论有多少误会，都一直都在。

汉江边的“嫂子”与热搜里的“为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