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夜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颂帕工坊里的疑云和唐仁能掀翻屋顶的哀嚎。苏清墨像拎小鸡似的,死死拽着唐仁的后领,把他按在工坊后门的垃圾桶后面,指尖捏着那撮檀木花粉,眉头皱得能夹死三只蚊子——不是愁案情,是愁身边这舅舅的嗓门能把十里外的警察都引来。
“外甥啊我的亲外甥!你快救救舅啊!”唐仁压低声音却依旧震得苏清墨耳朵发疼,身子扭得像条离水的泥鳅,脖子上的大金链晃得人眼晕,差点缠到自己的脖子,“那泰国警察要是抓到我,我这唐人街第一神探的金字招牌就碎成渣了!还要蹲大牢吃咖喱味的牢饭,舅可咽不下那口啊!我宁愿回去吃你姥姥做的寡淡青菜,也不蹲那破牢!”
苏清墨伸手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差点把唐仁闷晕,语气冷得像冰:“再嚎,我现在就把你推出去给警察当诱饵。”松开手,他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花粉,“这是檀心兰的花粉,全曼谷就唐人街老巷一家花铺有卖,先去那找线索。再想清楚,昨晚除了尸体,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纸人、香烛都行,沾着花粉的也算。”
唐仁捂着嘴咳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拍着大腿使劲回忆,嘴里嘟囔得前言不搭后语,广式泰语混着普通话,听得人头皮发麻:“怪东西?没有没有!当时我一推开门,就看见颂帕直挺挺倒在那,血糊得跟泼了一碗红咖喱似的,吓得我魂都飞没了,连滚带爬抓了门口那个黄布包就跑,哪敢多看一眼?对了!那布包糙得能磨破手,上面沾着木屑,还有点甜丝丝的味,我当时差点伸手摸一把,以为是颂帕藏的芒果干!”
苏清墨眸光一凝,拽着唐仁的胳膊就往老巷跑,力道大得把唐仁拽得踉跄,差点摔进旁边的排水沟。“甜丝丝的是檀心兰蜜,加上花粉和泰式脊背犬的毛发,线索全在花铺。”唐仁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鬼哭狼嚎:“慢点慢点!舅这老骨头要被你拽散架了!咱打个车不行吗?跑着去舅的腿都要断了,还有我这大金链,再晃就掉了,这可是舅攒了半年钱买的!”说着还弯腰扒着脖子上的金链,生怕它飞出去。
老巷的路灯昏黄,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光,花铺的木门半掩着,铜铃在风里叮铃作响。苏清墨刚要推门,唐仁突然抢先一步,把他往身后一挡,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一口蹩脚的泰语说得颠三倒四:“老板!萨瓦迪卡!买花……不对,不买花!打听个事!最近谁来买过那种香香的、粉粉的、能当香水用的檀心兰?快告诉舅,舅给你加钱!”说着就往兜里掏钱包,结果掏出来一堆皱巴巴的泰铢,还有一颗掉了糖纸的水果糖。
铺主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华侨,正坐在藤椅上擦花盆,抬眼看到唐仁这副咋咋呼呼、满身市侩的模样,又瞥了眼他脖子上晃眼的大金链,眼里的警惕都快溢出来了:“买花?今晚的檀心兰刚卖完。还有,我这是花铺,不是侦探社,别来打听东打听西,再闹我就叫警察了。”
苏清墨无奈地把唐仁拉到身后,将那撮花粉放在掌心递过去,语气客气:“老先生,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除了颂帕——他每周三都会来买一束,最近还有谁来买过这种檀心兰?”
老华侨瞥了一眼掌心的花粉,语气松了些:“颂帕是老主顾,每周三必来。还有个中年男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左手有一道疤,最近总来,每次都要挑开花瓣取花粉,怪得很,说是什么替家里人买的,我看他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左手有疤!”唐仁一下子蹦起来,声音尖得能刺破夜空,差点撞翻头顶的灯笼,“外甥!就是他!肯定是凶手!咱现在就去抓他,为民除害,顺便洗清舅的冤屈!”说着就要往外冲,被苏清墨一把拽了回来,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花盆上,疼得他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喂!疼死舅了!你轻点啊!”
苏清墨扶了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急什么?能特意挑开花瓣取花粉的人,心思细得像针,不会是直接动手的凶手,顶多是个帮凶。而且,你知道他在哪吗?”唐仁愣了愣,挠了挠被撞红的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也是哦,那咱再问问老板,他往哪去了?舅给你赔罪,别生气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