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火种重燃时（结局·上）

暗红色的脉动，与“炉渣”微弱的湛蓝光晕，在这沉埋地底的金属巨炉中，以一种跨越了毁灭与新生的奇异频率，共振着。

陈默攀附在湿滑的内壁上，凝视着下方那个由锈蚀金属与暗红藤蔓交织的诡异巢穴，以及巢穴中央那具半机械半生物的巨大残骸。那规律的、源自残骸颅骨深处的暗红脉动，如同沉眠巨兽最后的鼻息，带着一种古老、沉重、濒临彻底湮灭的气息。

它是什么？战争遗留的巨型傀儡？失控的古代守炉者？还是某种更早时期探索深渊的先驱者，最终被这里的“锈巢”同化吞噬？

陈默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脉动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更重要的是，“炉渣”的灵能杂波，与它产生了谐振。这不仅仅是频率的巧合，更像是……某种残缺的灵纹回路，或者残存的能量基质，对特定频段能量扰动产生的本能回应。

“炉渣”的核心，那缕奇迹般保存下来的纯净火种，其源头正是灵炉2.0最初的设计蓝图——那蓝图本身，或许就吸收、借鉴了这个世界广泛存在的基础灵能技术。而这残骸，无论它曾经是什么，其内部的能量系统，很可能也建立在类似的底层逻辑上。

陈默心念电转。下方是未知，是可能潜藏的危险，但也可能是……机遇。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暗红藤蔓虽然覆盖着残骸和巢穴，但它们的蠕动极其缓慢，更像是植物本能的轻微卷曲，而非主动的捕食行为。巢穴周围，没有发现“滤食者”那种小型怪物活动的迹象，也没有“清洁工”那种庞大恶意的能量残留。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孤立的、处于某种平衡或休眠状态的畸变点。

“炉渣”的杂波和微光，像是一把小钥匙，无意间触动了这扇尘封大门上最脆弱的一把锁。

陈默决定冒险。他小心地调整姿势，开始向着下方的藤蔓巢穴边缘攀爬。落脚点更湿滑，那些暗红藤蔓分泌的粘液覆盖在一切表面。他尽量避开藤蔓的主体，选择那些被缠绕的、相对坚固的金属框架和管道残骸作为支点。

攀爬过程中，“炉渣”的脉冲震颤越来越清晰，与残骸的脉动几乎同步。陈默甚至能感觉到，“炉渣”内部那缕湛蓝火种，在这持续的共鸣下，似乎……活跃了一丝？消耗并未明显增加，反而有种被“滋养”或“激励”的错觉。

终于，他的双脚踩在了巢穴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由破碎金属板构成的区域。暗红藤蔓在他脚边缓缓蠕动，粘稠的液体在微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但没有攻击的意图。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臭氧、以及那种淡淡的、腐朽甜腥的混合气味。

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巢穴中央的残骸走去。藤蔓随着他的脚步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皮肤下的血脉。

距离拉近，残骸的细节更加清晰。那巨大的身躯上，依稀可见早已暗淡的、属于某个古老徽记或编号的蚀刻痕迹。破损的装甲板边缘，还能看到精密而古朴的灵纹回路断口。那与藤蔓融合的下半身，能看出原本应该是某种强力的、用于固定或移动的机械足结构。

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残骸那仅存的半边金属颅骨，以及颅骨深处，那点微弱脉动的暗红光芒上。光芒的来源，似乎是一块镶嵌在颅骨内部、已经严重碎裂、布满了藤蔓细密根须的、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晶体本身布满裂纹，光芒从最核心的一道裂缝中透出，极其暗淡。

这或许就是残骸最后的“灵核”或“控制核心”。

陈默在残骸前数米处停下。他解下背后的“炉渣”，将其捧在手中。湛蓝的微光和那规律的杂波，更加直接地笼罩向残骸。

共鸣达到了最强。“炉渣”外壳上的状态符文光芒似乎都稳定了不少。而那残骸颅骨内的暗红脉动，也在这一刻，微微增强了一丝，仿佛沉眠者被轻声呼唤，睫毛颤动。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陈默脑中炸开。

这残骸的“灵核”虽然濒临彻底熄灭，但其内部可能还残存着一些结构信息，或者基础的灵能转化基质。而“炉渣”最缺的，正是稳定的、高效的、能够支撑其能量循环和功能拓展的核心基质！

如果能……如果能以“炉渣”为引，以这共鸣为桥，尝试引导“炉渣”那缕纯净火种，去接触、甚至……“拓印”或“汲取”一丝这古老灵核的结构信息呢？

不指望修复这巨大的残骸，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或许，能从中得到一点启发，一丝残存的、更高效的能量流转“模板”，用来加固和升级“炉渣”自身脆弱的核心循环！

这是赌博，风险极大。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噬，可能唤醒残骸中某种危险的防御机制，甚至可能被那些看似无害的暗红藤蔓攻击。

但“炉渣”的状态，他自己的处境，都容不得他再慢慢寻找材料。这是眼前唯一可能的“跃升”机会。

陈默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残骸前的金属板上，将“炉渣”放在膝上，正对着残骸的颅骨。他闭上双眼，凝聚起全部神识，也调动起丹田内那微薄的气旋。

他没有去试图控制或侵入残骸的灵核——那无异于蝼蚁撼树。他采用了更间接、更巧妙的方式。

他以神识为手，以自身微薄法力为墨，开始在“炉渣”内部，那缕湛蓝火种循环的路径上，进行极其精微的调整。他将“炉渣”被动散发的、与残骸脉动谐振的那个特定频段的灵能杂波，稍稍增强，同时，压制了其他频段的杂波。

他在主动“调制”信号，让“炉渣”散发的能量特征，更加“纯净”地指向那残骸灵核正在回应的频率。

然后，他引导“炉渣”那缕湛蓝火种，以最温和、最缓慢的方式，随着这调制后的谐振波动，如同水波般，缓缓“流淌”向残骸的方向。

不是灌输，不是连接。是展示，是共鸣的深化。

湛蓝的火种微光，与暗红的脉动光芒，在这死寂的巢穴中，隔着数米空间，以一种无形的、能量的方式，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刹那间——

“嗡……！！！”

残骸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不是攻击性的震动，而是一种仿佛沉眠中受到强烈刺激的、全身性的痉挛！覆盖其身的暗红藤蔓被震得簌簌抖动，分泌出更多粘液。颅骨内那点暗红脉动，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了数倍！但光芒极其不稳定，疯狂闪烁，颜色在暗红与刺目的惨白之间剧烈变换！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古老岁月沉淀和毁灭气息的残缺意念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共鸣的桥梁，反向朝着“炉渣”、朝着陈默的神识冲刷而来！

那不是有意识的攻击，更像是灵核在受到强烈共鸣刺激下，其内部残存的、破碎的记忆与能量印记的本能宣泄！

陈默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他的神识在这股混乱洪流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号、刺耳的噪音、狂暴的能量乱流，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巨大的熔炉喷吐着通天光柱……看到狰狞的、如同放大版“清洁工”的恐怖阴影在管道群中肆虐……看到穿着古老样式制服的人们在绝望中战斗、倒下……看到这具残骸挥动巨臂，释放出撕裂黑暗的光矛……最后，是爆炸，是崩塌，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以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的、暗红色的、贪婪的藤蔓……

“呃啊——！”陈默咬紧牙关，牙龈崩出血来，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不能退缩！一旦神识被冲垮，不仅计划失败，他自己也可能变成白痴，或者被这股混乱意念同化！

他将全部意志，都集中在“炉渣”那缕湛蓝火种上！以火种为锚点，抵御着外来的混乱冲刷，同时，如同最精密的筛网，强行在那股混乱的意念洪流中，捕捉、过滤着那些并非纯粹毁灭记忆的、更接近基础能量结构、灵纹阵列排列规律、核心稳定机制的……碎片信息！

这不是学习，这是掠夺！是从一个即将彻底湮灭的古老存在最后的“遗产”中，强行剥离出一点对当前有用的“砖石”！

过程痛苦至极，如同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灵魂。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那从残骸灵核中宣泄而出的混乱洪流，终于开始减弱。残骸的震动平复下去，颅骨内的暗红光芒再次变得极其暗淡，脉动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耗尽了它最后的一点活力。

而陈默的神识，也濒临溃散的边缘。但他成功了！

在他的引导下，“炉渣”那缕湛蓝火种，在承受冲击的同时，也成功地从那股混乱洪流中，捕捉、吸附到了几缕极其微小的、闪着暗金色泽的、如同最纯净能量凝结而成的结构信息流！

这些信息流一进入“炉渣”内部，立刻与湛蓝火种发生了奇妙的反应。它们没有破坏火种，反而像是最精密的模具，开始引导、规整火种原本有些散逸的能量形态，并自发地在火种循环路径的周围，构建起一层极其微薄、但异常稳定和高效的虚拟灵纹框架！

这框架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惯性轨迹”或“最优路径”的映射。它直接提升了“炉渣”能量循环的稳定性，降低了内耗，甚至……小幅拓宽了能量通行的“带宽”！

“炉渣”外壳上，那枚状态符文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稳定，颜色也从偏淡的蓝，转向一种更深邃、更纯粹的湛蓝！核心观察窗内，那点原本如黄豆大小的火种，微微膨胀了一圈，光芒内敛而坚实，运转时那恼人的“沙沙”底噪，竟然减弱了大半！

“炉渣·改2型”——或者说，获得了古老灵核结构碎片优化后的新形态，在剧痛与风险中，诞生了！

陈默缓缓睁开眼，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口中满是腥甜。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看向前方的残骸。那巨大的铁躯此刻彻底沉寂下去，颅骨内的暗红光芒几乎熄灭，与藤蔓融为一体的身躯再无任何动静，仿佛刚才那剧烈的共鸣与意念爆发，是它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回响。

一位古老的战士，或许在沉眠中，以这种方式，将最后一点关于“结构”与“稳定”的薪火，传递给了来自后世、同样挣扎求存的一缕微光。

陈默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对着残骸，郑重地行了一礼。无关阵营，无关善恶，这是对一位陨落者最后馈赠的敬意。

他重新背起焕然一新的“炉渣”。感受着背后传来那更加稳定、有力的轻微震动，以及那虽然依旧微弱、却已截然不同的能量质感，一股新的力量，从疲惫的身躯深处升起。

该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沉睡巨兽的墓穴，转身，沿着来路，开始向上攀爬。

这一次，攀爬似乎不再那么艰难。“炉渣”稳定的微光提供了更好的照明，他恢复了一些的精神也让他动作更加协调。

当他终于重新爬回那断裂的金属平台边缘时，他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倾斜的通道向上。

走了许久，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炉渣”的光，而是真正的、从某个裂缝或出口透进来的、属于城市底层但至少是“正常”空间的光线。

他加快脚步。

光线越来越亮。终于，他钻出了一处隐蔽在巨大废弃管道后面的裂缝，重新站在了相对“正常”的地下空间里。这里依旧是凌霄城的底层，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机油、灵能液和尘土的混合气味，远处能听到隐约的机械运转声和人声（虽然模糊）。头顶是低矮的、布满管道和线缆的穹顶，远处有昏暗但稳定的照明灵灯。

他回到了“文明”的边缘。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地底深渊的生死冒险，暂时告一段落。

他检查了一下“炉渣”。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虽然输出功率依然有限，远未恢复到灵炉2.0的设计水平，但其能量转化效率和稳定性，已经提升了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那层由古老灵核碎片信息构成的“虚拟框架”，让“炉渣”具有了更强的可塑性和升级潜力。

他掏出怀里那个匿名的定制订单清单，目光落在“幽影水晶碎片”和“微雕灵纹针”上。现在，他或许更有把握完成这个订单了。不仅是完成，他甚至有了一些新的、基于“炉渣”新特性的、关于“追踪”和“干扰”的改进想法。

他需要找个临时落脚点，彻底处理伤势，修复工具，然后……联系那个匿名的客户。

陈默辨认了一下方向，将“炉渣”的微光调至最低，只保留最基本的能量循环和那几乎不可察的被动杂波（现在杂波的特性也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难民，然后迈开脚步，向着有更多人造光源和人声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直。

怀中，“炉渣”核心那点深邃的湛蓝，稳定地跳动着。

地底的黑暗与怪物，平台的封杀警告，神秘的金属螳螂及其操控者，匿名的危险订单……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他手中，已不再只有一堆破烂。

他有了“炉渣”，这团从垃圾堆里诞生、在生死间淬炼、于古老遗赠中优化的微光。

赛博修仙界的光怪陆离与冰冷残酷，才刚刚在他面前展开一角。

而他的“直播”，他的“逆袭”，他的“硬核科技修仙”之路——

此刻，才真正开始。

（《我，在赛博修仙界搞直播》第一部·深渊微光篇·完）

【预告：第二部《都市暗流》——陈默将带着升级后的“炉渣”重返凌霄城底层，完成第一个定制订单，卷入地下黑市的暗流与争夺，并与金属螳螂背后的神秘势力首次正面碰撞！直播间的关注数即将突破第一个十万大关，更广阔的赛博修仙世界，更凶险的科技与修真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第十章:火种重燃时(结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