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是被玻璃破碎的声音惊醒的。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带。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听见声音来自楼下的花园——是贺峻霖常去的那个角落,种着一丛铃兰的地方。
他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严浩翔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想来是喝了太多酒,睡得很沉。
下楼时,他在楼梯转角撞见了丁程鑫。丁程鑫穿着单薄的睡衣,手里攥着一件黑色风衣,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显然也是被惊醒的。
“你去哪?”丁程鑫的声音带着哭腔,看见宋亚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听到了吗?是贺峻霖……他在砸东西。”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知道,今晚是张真源离开的日子,按照剧情,贺峻霖会在这里亲手毁掉所有和张真源有关的东西,包括那丛他养了四年的铃兰。
花园里,贺峻霖正站在铃兰丛前,手里握着一块石头,一下下砸向那些盛放的白色花朵。花瓣被碾得粉碎,绿叶折断,沾了泥土,狼狈地趴在地上。他的墨镜掉在脚边,露出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贺峻霖!”宋亚轩快步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别砸了!”
贺峻霖的身体一僵,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又是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让开。”
“这些花是你亲手种的。”宋亚轩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发堵,“你明明很喜欢它们。”
“喜欢?”贺峻霖低笑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石头砸在旁边的玻璃花瓶上,“哐当”一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我早就不喜欢了!张真源说过铃兰像星星,可他走了,星星也该灭了!”
丁程鑫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突然捂住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他手里的黑色风衣滑落在地,宋亚轩认得那件衣服——是刘耀文最喜欢的牌子,丁程鑫攒了三个月的工资才买下来,原本想在今晚送给刘耀文当生日礼物。
“你看,”贺峻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弯腰,指尖在碎玻璃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喜欢从来没用。他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宋亚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贺峻霖的指尖被玻璃划破,血珠滴在泥土里,和碾碎的铃兰花混在一起,突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贺峻霖的爱是碎玻璃,扎伤了自己,也没能留住任何人。”
他走过去,再次抓住贺峻霖的手,用外套下摆裹住他流血的指尖:“别这样。”
贺峻霖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他握着,过了很久才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等,张真源总会回头的。就像丁程鑫等刘耀文,你……”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可等了这么久,我才发现,有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
丁程鑫的哭声更大了。他捡起地上的风衣,用力撕了几下,却没撕烂,最后只能抱着风衣,蹲在地上呜咽:“他说他心里只有贺峻霖……他连我送的衣服都不肯看一眼……”
月光洒在三个各怀心事的人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霜。宋亚轩看着贺峻霖空洞的眼,看着丁程鑫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冰窖,把所有的爱都冻成了绝望。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在餐桌上看到了严浩翔。
他眼下有很重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餐桌上摆着一碟小笼包,是宋亚轩穿书前最喜欢吃的那种,皮薄馅足,还冒着热气。
“吃吧。”严浩翔的声音有些沙哑,推了推小笼包,“你昨天没吃晚饭。”
宋亚轩愣住了。他从未告诉过严浩翔自己喜欢吃小笼包,这本书里也从未提过“替身宋亚轩”的喜好——严浩翔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
“马嘉祺说的。”严浩翔打断他,低头喝着咖啡,避开他的视线,“他说你上次在宴会上盯着小笼包看了很久。”
宋亚轩的心沉了下去。又是马嘉祺。那个男人总能精准地抓住每个人的弱点,用看似善意的举动,埋下最恶毒的伏笔。他几乎能想象出马嘉祺说这话时的表情——笑着告诉严浩翔“替身喜欢这个”,转身就会在心里嘲讽“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温热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张真源走了。”严浩翔突然说,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凌晨的飞机。”
宋亚轩的动作顿了顿:“哦。”
“他没说再见。”严浩翔的指尖捏紧了咖啡杯,指节泛白,“就像三年前一样,不告而别。”
宋亚轩没说话。他知道,张真源的离开对严浩翔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压垮他偏执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对“替身”变本加厉控制的开始。按照剧情,从今天起,严浩翔会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发泄在他身上,因为他是“最像张真源的人”。
“你不会走的,对吗?”严浩翔突然抬头,眼神像一张网,紧紧地盯着他,“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我。”
宋亚轩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未答应过,那是书里“替身宋亚轩”被逼迫时说的违心话。可看着严浩翔眼底的脆弱,他突然说不出“我会走”这三个字。
“我……”
“别说话。”严浩翔打断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我知道你不会走的。”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到宋亚轩的头皮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宋亚轩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悲——他把对张真源的执念,变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却又在牢笼里,对一个替身渴求着不存在的温暖。
早餐结束后,严浩翔去了公司。宋亚轩回到房间,从铃兰盆栽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放在手心反复摩挲。贺峻霖昨晚说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别信严浩翔。他的温柔都是假的,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做替身。”
他把钥匙塞进枕头下,打开电脑,试图在浏览器里搜索“如何离开穿书世界”,却只跳出一堆无关的网页。屏幕的反光映出他的脸,陌生又熟悉——这张脸和严浩翔手机壁纸里的张真源确实有七分像,可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迷茫,是张真源永远不会有的。
“我不是他。”宋亚轩对着屏幕里的自己轻声说,“我不是替身。”
可这话,除了他自己,又有谁会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