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京城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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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薯丰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松阳县。
接下来的半个月,安家门槛几乎被踏破——有来看稀罕的乡绅,有来讨种子的佃农,还有邻县的官员,借着“交流农桑”的名义,实则来打探虚实。
安比槐应付得焦头烂额,却不敢怠慢任何人。他知道,番薯这事已经闹大了,越是这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林秀也跟着忙起来。每日迎来送往,备茶备饭,幸亏有萧氏从旁协助,才勉强支撑下来。
安陵容反倒清闲了。
她白日里躲在屋中,借口“养病”,实则是在研究系统新给的奖励——那张“初级水泥配方”。
【初级水泥配方:以石灰石、粘土按比例煅烧研磨而成,可用于筑路、修桥、建房,坚固耐用。兑换需气运值:1500。】
一千五百点。
加上完成任务的二千奖励,她现在总共有二千二百气运值。换是换得起,可换了之后,就只剩七百了。
安陵容没有急着兑换。
她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让水泥出现得“恰逢其时”的机会,就像番薯那样。
窗外传来萧氏的声音:“姑娘,夫人让奴婢送些点心过来。”
安陵容收起心思,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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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安比槐从衙门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林秀照例迎上去宽衣,试探着问:“老爷,今日可有什么不顺?”
安比槐在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才道:“知府大人来信了。”
林秀眼睛一亮:“可是有好消息?”
“信上没说。”安比槐摇摇头,“只让我准备准备,过些日子可能要去一趟省城。说是……巡抚大人想见我。”
林秀又惊又喜:“巡抚大人?!那可是……”
“是好事,也是大事。”安比槐打断她,神色凝重,“咱们从没跟那样的大人物打过交道,万一……”
他顿了顿,看向里屋的方向。
安陵容不知何时已经走出来,安静地站在一旁。
安比槐看着女儿,忽然想起那日酒后的对话。这孩子……总能在关键时候说出让人意外的话。
“容儿,”他开口,“爹要去见巡抚大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秀愣了愣,不明白丈夫为何要问一个七岁孩子。
安陵容却知道,父亲这是在试探——或者说,是在求证。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女儿听说,大人物不喜欢听奉承话,只喜欢听实话。爹把番薯怎么种的,怎么收的,如实说就行了。”
安比槐目光微动:“就这样?”
“就这样。”安陵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巡抚问起番薯能不能推广,爹就说能,但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太急的事,容易出错。”
安比槐听完,沉默良久。
林秀在一旁听着,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些话,不像是一个七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可她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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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安比槐启程前往省城。
林秀送到门口,眼眶红红的。安比槐拍拍她的手:“别担心,最多十日就回。”
他又看向站在母亲身后的安陵容,弯下腰,与她平视。
“容儿的话,爹记住了。”
安陵容点点头:“爹一路平安。”
安比槐翻身上马,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林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安陵容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娘,咱们回去吧。”
林秀低头看她,忽然问:“容儿,你这些日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安陵容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娘怎么这么问?”
林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牵着她往回走。
安陵容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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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比槐不在的日子,安家安静了许多。
林秀每日操持家务,萧氏帮着照看几个年幼的孩子——安陵志已经一岁多,会摇摇晃晃走路了;安陵远还在襁褓中,整日除了吃就是睡。
安陵容有时候会去后院看看那片番薯地。番薯已经收完了,地空着,安比槐临走前让人翻了一遍,说是要种冬小麦。
这日午后,她正在后院闲逛,萧氏忽然找过来。
“姑娘,前头来了个人,说是要找老爷的。”
安陵容微微一怔:“爹不在家,那人没说是什么事吗?”
“说了。”萧氏压低声音,“说是从京城来的,有要紧事。”
京城?
安陵容心中警铃大作。
松阳离京城千里之遥,寻常人一辈子都去不了一趟。怎么会有人专程从京城来找父亲?
“人在哪儿?”
“在前厅,夫人正招呼着。”
安陵容快步往前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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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林秀正陪着一位中年男子说话。
那人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相貌普通,但举止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见安陵容进来,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随即移开。
“这位是……”
“是我女儿。”林秀介绍道,“容儿,这位是……是从京城来的赵先生,说是受人所托,有事找你爹。”
安陵容规规矩矩行了礼,退到母亲身后,悄悄打量那人。
赵先生。
京城来的。
受人所托。
她飞快地回忆前世,这个年纪的京城,有什么事能和松阳扯上关系?又有谁能派人来找一个七品县丞?
“夫人,”赵先生开口,声音平和,“不知安大人何时能回?”
林秀道:“我家老爷去了省城,说是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赵先生若是不急,可在寒舍住下等候。”
赵先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安陵容心中愈发疑惑。
这人来得蹊跷,留下的也太痛快——仿佛是专程等着父亲回来似的。
她忽然想起系统里的那张水泥配方。
难道……是为了这个?
不可能。水泥的事她谁都没说,连父亲都不知道。
那会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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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先生在安家住下了。
他话不多,每日除了吃饭,就是在房里看书,偶尔出来在院子里走走。林秀让萧氏好生招待,不敢怠慢。
安陵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人看人的眼神……太深了。仿佛每看一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记着什么。
这日傍晚,她在后院散步,正好遇见赵先生也在。
“安姑娘。”赵先生冲她点点头。
安陵容行了礼,本想离开,却听他忽然开口:
“姑娘今年几岁了?”
“七岁。”
“七岁……”赵先生若有所思,“七岁的孩子,这个时辰不该是在屋里玩耍吗?怎么一个人出来散步?”
安陵容心里一跳,面上却平静:“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赵先生笑了笑,没再追问。
可那笑容,让安陵容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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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安比槐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一进门就喊:“秀娘!成了!”
林秀迎上去,又惊又喜:“什么成了?”
“巡抚大人看了番薯,大加赞赏!”安比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还说要写折子,把这事报给皇上!”
林秀喜极而泣。
安比槐走到前厅,看见里面站着一个陌生男子,微微一怔。
“这位是……”
赵先生站起身,拱手一礼:“安大人,在下姓赵,从京城来。受人之托,有事相商。”
安比槐愣了愣,看向林秀。
林秀道:“这位赵先生说是从京城来的,等了老爷九日了。”
安比槐神色郑重起来,拱手回礼:“不知赵先生受何人所托?所为何事?”
赵先生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大人看了便知。”
安比槐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他的手微微发抖,抬头看向赵先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
赵先生点点头:“正是。”
安陵容站在一旁,看见父亲的反应,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安比槐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他看向赵先生,声音有些发干:“此事……容我再想想。”
赵先生也不催促,只是点点头:“大人慢慢想。在下不急。”
说完,他看了安陵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安陵容心中警铃大作。
那眼神……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入夜,安比槐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封信出神。
安陵容端了一盏茶进去,轻轻放在桌上。
“爹,喝茶。”
安比槐抬起头,看着女儿,忽然问:“容儿,你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未卜先知吗?”
安陵容心里一跳,面上却茫然:“爹怎么这么问?”
安比槐摇摇头,没再说话。
安陵容退出书房,站在廊下,夜风吹过,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封信,那个赵先生,还有那句“未卜先知”……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书房里,烛火摇曳。
安比槐的目光落在那封信的落款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四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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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