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至今还记得那场简陋的婚礼。
没有盛大宴席,没有满堂宾客,只有几个必要的见证人和刘家几个脸色凝重的高层。
整个仪式在刘家老宅仓促完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高档香薰混合的怪异气味,源头来源楼上那位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新郎——
他的父亲,刘鸣,和那个女人,季娩。
刘耀文站在角落,冷眼看着她。
她穿着不合身的白色旗袍,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脸上花了淡妆,却掩盖不了那份苍白和眼底的茫然。
她全程低着头,像提线木偶,让鞠躬就鞠躬,让敬茶就敬茶。
司仪宣布礼成后,她甚至几不可查的晃了一下,像是随时晕倒。
死绿茶,真会装。
刘耀文心里嗤笑一声。
季家那个贪婪的泥潭里,能养出什么清白无辜的白莲花?
不过是看她姐姐跑了,又贪图刘家这泼天富贵,才把这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推出来顶包。
瞧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演技倒是比她那个明着嚣张的姐姐高明点。
但他父亲——那个记忆中深爱亡妻,十几年不近女色的父亲,竟然真的点了头,让这样的女人进了门。
这不仅仅是对他母亲的背叛,更是对他父亲这半生清誉玷污。
这荒唐的婚礼,像是巨大的讽刺,钉在了刘耀文的心头。
——
几个月过去了,也许是冲爱见效了吧。
刘鸣的病情竟然略有起色,偶尔能下楼用餐。
今晚就是如此。
长长的餐桌上,气氛依旧凝滞,刘鸣坐在主桌,脸色灰白,他吃得很慢,几乎是象征性吃几口。
季娩坐在他的右手边,小心的挑着鱼刺,然后将一小碟嫩白的鱼肉轻轻放在刘鸣面前。
季娩“吃点这个。”
刘鸣微微颔首,低声说了句:“辛苦你了。”
季娩“应该的。”
季娩垂下眼,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副“相敬如宾”的画面落在刘耀文眼里,刺眼无比,他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触碰瓷盘发出轻微脆响,带着一股无形的燥郁。
季娩“耀文。”
季娩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将目光转向他。
季娩“今天的汤还不错,你要不要…”
刘耀文“我叫刘耀文。”
刘耀文打断她接下来的话,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直甩在她的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恶劣。
刘耀文“别用那种恶心的腔调叫我,我听着反胃。”
空气瞬间冻结。
季娩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去,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默默的低下了头,不再出声。
刘鸣皱紧了眉头,不赞同地看向刘耀文,声音虚弱却带着威严:“耀文,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
刘耀文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下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视线在季娩苍白的脸和刘鸣不悦的神情间扫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没再说话,但那无声的嘲讽和抗拒,比任何言语更具杀伤力。
刘耀文第一个推开椅子起身,看也没看桌上另外两人,丢下一句“我吃好了”,便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
——
夜风微凉,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季娩没有在露天花园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那玻璃温室。
这里是刘鸣给她盖的,里面除了几盆刘家的名贵花卉,更多是她自己陆续弄来的普通或有些特别的植物。
她推开温室的门,摸索着按下门口的开关。
灯光骤亮,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呼吸一窒。
原本井然有序的温室,现在是一片狼藉,好几个花盆被打翻在地,其中包括她细心培养的。
而那些名贵花卉倒是完好,显然被“区别对待”了。
而罪魁祸首是正窝在中间,一只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看起来有些心虚又可怜的萨摩耶。
刘耀文养的狗,名叫“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