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错题本上的暧昧字迹

周一的早自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油墨与焦虑混合的味道。教室后方的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92天”的红色粉笔字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倒计时的符咒。

林栖从书包深处掏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数学错题本，刚翻开一页，动作就猛地僵住了。

原本属于他的、规规矩矩的解题步骤旁，多出了一行陌生的字迹。

那字写得龙飞凤舞，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感，像是写字的人随手一挥便勾勒出的桀骜，与林栖自己工整秀气的字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可以用二级结论直接秒杀，不用算这么复杂。”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栖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宋冥。

宋冥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校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他似乎察觉到了林栖的目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格外无辜。

“看我干嘛？起这么早？”宋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栖把错题本推到两人中间的“三八线”上，用笔尖戳了戳那行字：“这是你写的？”

宋冥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昨晚作业太少了，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优化一下解题思路。”

“你……你什么时候拿走我的错题本的？”林栖压低声音，脸颊有些发烫。这感觉就像是自己最私密的小秘密被别人窥探了，虽然对方只是在讲题，但那种界限被打破的酥麻感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就昨天放学啊。”宋冥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林栖桌上的水杯，“你去交作业了，本子就摊在桌子上，我看了一眼……不对，是认真研究了一下。”

“那是我的错题本！”林栖有些气急败坏，伸手去抢水杯，“而且那是我的杯子！”

“知道了，林小气。”宋冥抿了一口水，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将杯子递回来时，指尖故意在林栖的手指上轻轻刮了一下，“润润喉，别喊哑了。”

林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字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某种隐秘的挑衅和亲昵。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前他的错题本上只有冷冰冰的红叉和自己枯燥的批注，像是一场孤独的修行。而现在，多出了这样一行字，就像是在荒芜的沙漠里突然冒出了一株带刺的玫瑰，虽然扎手，却鲜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喂，这道题你是不是一直没搞懂？”宋冥突然指着本子上的另一道压轴题问道。

林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他昨天晚上纠结了半小时也没算出来的导数题。

“嗯。”林栖闷闷地应了一声。

“笨。”宋冥轻笑一声，拿过林栖的笔，在空白处刷刷刷地写下了另一种解法。他的字很大，几乎占满了半个页面，霸道地挤占了林栖原本的笔记空间。

“你看，这里换元之后，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宋冥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栖的耳畔。林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牙膏味，混杂着清晨阳光的味道。

“哦……原来是这样。”林栖盯着纸面，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耳边的热气和那行暧昧的字迹。

“懂了没？”宋冥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差点撞在一起。

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栖能看清宋冥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一脸呆滞，耳根通红。

“懂……懂了。”林栖慌乱地往后仰，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前排的李伟回过头，一脸探究地看着他们：“你们俩大清早的搞什么？这么有活力？”

“关你屁事，背单词去！”宋冥没好气地扔过去一个橡皮。

李伟缩回头，嘟囔着：“凶什么凶，同桌吵架了？”

林栖低下头，假装整理本子，试图掩盖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脸。他看着错题本上那两行交错的字迹——一行是他规规矩矩的楷体，一行是宋冥张牙舞爪的行草。

它们纠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告白，又像是两个少年在青春这场战役里，第一次交换了彼此的信物。

“喂，”宋冥突然又把本子拉过去，在那道导数题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这道题送你了，就当是……昨晚借我抄笔记的利息。”

“谁借你抄笔记了！那是我自己讲给你听的！”林栖恼羞成怒，伸手去抢。

“好好好，是你讲给我听的。”宋冥笑着把本子递回来，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讲得挺好，以后多讲点。”

林栖抱着本子，看着那个多余的爱心，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林栖翻开崭新的一页，准备记录今天的错题。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这一次，他的字迹里，似乎也沾染上了一点点宋冥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