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轩轻轻放开枫秀揽着她腰的手,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素白衣裙在御龙关的劲风里轻扬,她立在人魔两方的中间地带,身后是周身魔息凝而不发的枫秀,身前是列阵肃立的人族猎魔团与牧师殿众人,目光澄澈而坚定,无半分退缩。
人族众人皆手持兵刃,神色凝重却守礼有度,阵列齐整,无人擅动,他们所求不过是接回这位牧师殿的核心弟子。
方才猎魔团首领的话语还在风中回荡,白玲轩抬眼,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牧师殿的同僚,有父亲麾下的旧部,还有曾一同研习术法的师兄师姐,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过微凉的风落进每个人耳中:“我不会跟你们回去,也不会再回牧师殿。”
这话一出,人族阵营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众人脸上满是惊愕与不解,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却始终保持着阵列整齐,无人贸然喧哗。
“玲轩师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一名相熟的师姐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却克制,“你误入魔界多日,我们奉殿主之命前来接你归殿,魔神皇枫秀手段莫测,魔界本就非人族久居之地,你定是被此间魔气所扰,一时糊涂!”
“我未曾糊涂,更非被魔气所扰。”白玲轩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我留在魔界,是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牧师殿的道,并非我如今想走的道,此间天地,更合我心。”
她刻意避开了枫秀,绝口不提二人之间的牵绊,不愿让人族众人察觉分毫——她知晓人魔隔阂根深蒂固,若他们得知她与魔神皇有牵扯,只会徒增事端,更会让枫秀陷入非议,让两方的矛盾愈发激化。
“可你身为人族,根在牧师殿,怎可久留魔界?”一名长老沉声开口,眉头紧蹙,“枫秀乃魔界之主,与我人族素来泾渭分明,你留在他的地界,安危如何保障?我等今日前来,无半分恶意,只求带你返回安稳之地。”
“魔界于我,并非险地,反是归处。”白玲轩语气平和却坚定,“我在此处,自有安身立命之法,无需诸位挂心。还请诸位回返,便说我白玲轩,自愿离开牧师殿,此后与诸位无涉,不必再为我费心。”
这话彻底让人族众人沉默,他们皆知白玲轩性子温柔却骨子里执拗,所言句句皆是真心,绝非被蛊惑后的胡言乱语。
可她身为牧师殿多年培养的核心弟子,就这样留在魔界,他们既难辞其咎,也实在放不下心。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满是痛惜与无奈,让白玲轩的身体骤然一僵,鼻尖瞬间泛起酸涩。
一道藏青色的身影缓步走出,鬓角已染霜白,面容与白玲轩有七分相似,正是她的父亲,牧师殿殿主白渊。他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无半分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却也未曾提及枫秀半字——他身为殿主,心思缜密,早已察觉魔神皇看向白玲轩的目光异于常人,却也知晓此刻并非深究之时,更不愿将这层未明的关系摆上台面,徒增变数。
“玲轩。”白渊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为父知你性子执拗,可你怎能如此任性?魔界与人族殊途,你孤身一人留在那里,他日若有变故,何人护你?”
“爹,我并非孤身一人。”白玲轩垂眸,压下心头的酸涩,语气依旧坚定,“我既选了此处,便有应对之法,往后的路,我自己走,无需旁人代劳。”
她依旧不肯提及枫秀,不愿让父亲与族人知晓二人的牵绊,怕他们以此为借口,再度挑起两界纷争,也怕枫秀因她,被人族冠以更多非议。
白渊看着女儿眼底的决绝,心中已然明了,她心意已定,再难更改。他抬眼,目光越过白玲轩,落在后那道墨色身影上——枫秀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虽未开口,却始终将白玲轩护在视线之内,那无声的守护,让白渊心头一沉。
他清楚枫秀的实力,今日人族众人虽列队而来,却无一人是其对手,若是硬拼,不过是徒增伤亡,毫无意义。更何况,白玲轩心意已决,即便强行将她带回,也终究留不住她的人,更留不住她的心。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戳破那层未明的关系——若是让人族众人知晓,牧师殿殿主的女儿,竟与魔神皇有牵扯,不仅白玲轩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整个牧师殿,乃至人族,都会陷入被动。
白渊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眼中的担忧化作无奈,对着白玲轩沉声道:“你既心意已决,为父今日便不逼你。但你要记着,牧师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他日在魔界受了委屈,或是想通了,只管回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族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收兵回返!”
众人皆是一愣,有人想要开口劝阻,却被白渊一个眼神制止。他们虽心有不甘,却也知晓殿主的决定必有深意,更清楚今日的局势,绝非硬拼所能改变,只得纷纷收起兵刃,躬身应道:“是,白殿主!”
白渊最后看了一眼白玲轩,眼中满是痛惜与牵挂,却终究未再多言,转身率先朝着人族的方向走去。猎魔团与牧师殿众人紧随其后,阵列齐整,缓缓退去,自始至终,未再越界半步,也未再提接回白玲轩的话。
直到人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御龙关的视野里,白玲轩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枫秀,眼中的坚定瞬间化作柔软,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枫秀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委屈了。”他自然知晓白玲轩的心思,她刻意避开二人的关系,不愿让人族察觉,不过是为了不让他陷入被动,也为了不让两界因她再起纷争。这份细腻与体贴,让他心中暖意翻涌,更觉此生,定要护她周全,不负她的这份心意。
白玲轩靠在枫秀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蹭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轻轻摇了摇头:“不委屈,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便什么都不委屈。”
御龙关的劲风依旧,却吹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彼此相拥的温软。枫秀揽着她,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沉声道:“往后,有我在,无人再能逼你做不愿做的事,无人再能扰你安稳。”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许下一生的诺言,在御龙关的风里,久久回荡。
而这份未曾被人族知晓的牵绊,也终将在魔界的天地里,静静生长,化作彼此心中,最珍贵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