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秋深

秋意一天重过一天，风里已经带上了清浅的凉，吹在巷子里，把落叶卷得慢悠悠地打旋。阳光不再是燥热的亮，而是变得柔而淡，落在旧墙与青石板上，像一层薄绒。

归雾旧物店的窗，常常只开一条小缝。

林雾坐在工作台前，指尖依旧在旧物间轻稳地忙碌，只是偶尔会停下来，抬手拢一拢被风拂乱的袖口。凉意钻进衣袖，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秋已经深了。

沈则比往常多带了一件薄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进门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将窗户又轻轻合上一些，挡住更凉的风，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一切都做得自然，像是早已熟稔的习惯，没有刻意，也不显得突兀。

“凉了。”他只轻声说两个字。

林雾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却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敷衍，是无声的接纳。

这些日子，沈则早已把他所有细微的反应都记在心里——怕冷，风大时会不自觉蜷指尖，久坐后肩颈会发僵，不爱太浓烈的气味，习惯安静，不习惯被人盯着看。

所有照顾，都藏在不显眼的地方。

沈则把外套轻轻搭在林雾身侧的椅背上，没有递到他面前，也没有催促他穿上，只是放在一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安静又妥帖。

“冷了就披上。”

林雾指尖一顿，低声应了句：“好。”

他依旧没抬头，可耳尖却极轻地热了一瞬。

长到这么大，除了年少时那段记忆，很少有人会这样把他的冷暖放在心上，不张扬，不邀功，只是默默做好一切。

店内又恢复了安静。

沈则坐回那张旧木桌，没有再说话，只安安静静陪着。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肩头，把人衬得温和而沉静。

林雾偶尔抬眼，目光会轻轻扫过那件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颜色是沉稳的深灰，料子柔软，一看就很暖和。

像它的主人一样，不刺眼，却足够安心。

他忙完手里的活，直起身时，凉意果然更清晰地缠上来。林雾没有犹豫，伸手拿起那件外套，轻轻披在肩上。

布料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淡暖，不是体温，却足够驱散秋凉。

一瞬间，整个人都被裹得安稳。

沈则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茶色的眼底极轻地弯了一下，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柔软。

“暖和些了？”

“嗯。”林雾垂眸整理袖口，声音比平时轻一点，“谢谢。”

“不用。”沈则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天凉了，别冻着。”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越界的叮嘱，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提醒，像风掠过枝头，自然又轻缓。

窗外的风又起，卷着落叶擦过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秋深了，日子越来越静，人心也越来越沉。林雾披着那件带着陌生暖意的外套，坐在熟悉的工作台前，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和以往任何一年都不一样。

以前的秋深，是冷清，是寂静，是一个人守着一屋旧物。

今年的秋深，是风有人挡，凉有人顾，沉默有人陪。

他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只是这一次，指尖比之前更稳，心也比之前更静。

沈则依旧坐在不远处，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他不靠近，不追问，不表白，只是用最克制的方式，把温柔一点点渗进林雾的日子里。

秋深深，岁月长。

不必说破，不必匆忙。

只要身边有人，风再凉，心也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