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追问

阳光把老巷晒得暖融融的，雾彻底散尽，连风都变得温顺，拂在脸上只余下轻柔的触感。林雾抱着相机走在前面，脚步不急不缓，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机身，像是在与一段久别重逢的时光对话。

沈则落后他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没有主动搭话，没有刻意探寻，只是安静地陪他走向巷口的灯塔，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温和而笃定。

两人一路沉默，却丝毫不显尴尬。老巷里的声响清晰可闻——邻居开门的轻响、猫狗踱步的脚步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所有细碎的动静，都成了这段安静同行里最自然的衬底。

林雾在灯塔下停住脚步。

这座老灯塔立在巷口许多年，塔身爬着浅淡的青苔，灯座早已不再启用，却依旧是整条巷子最安稳的标志。晨光斜斜打在塔身上，光影错落，恰好是最适合入镜的角度。

他缓缓举起相机，闭上一只眼，取景框里稳稳框住灯塔的轮廓。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轻按下，清脆的快门声落在风里，干净又温柔。

沈则站在一旁，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打扰，只安安静静做一个旁观者。他看着林雾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属于热爱的光，心底一片柔软。

他从不会问，当年你为什么放弃摄影；

不会问，这些年你藏着多少委屈；

不会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不追问，不逼迫，不探究。

这是他给林雾最体面的温柔，也是最长久的守护。

林雾放下相机，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没有闪躲。这些天的陪伴早已磨去了所有隔阂，如今对视，只剩心照不宣的安稳。

“这里的光，一直很好。”林雾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

“嗯。”沈则轻轻应道，“从以前就是。”

一句话，轻轻勾回少年时光。

那时的他们，也常在灯塔下停留，林雾举着相机拍风景，沈则站在一旁，拍藏在风景里的他。只是那时的心意藏得太深，连风都未曾说破。

林雾指尖微顿，没有接话，也没有回避那段被提起的过去。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细微的波动，却遮不住周身渐渐柔和的气息。

沈则看得懂他所有的沉默与迟疑，所以从不会把过往摊开在明面上，让他难堪，让他窘迫。

那些未说出口的离别，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那些跨越七年的寻找，全都安安静静放在心底，不逼林雾面对，不逼他回应。

“要不要再拍几张？”沈则适时转开话题，语气平淡自然，把所有可能的局促轻轻抹平。

林雾点点头，再次举起相机。

这一次，他没有拍灯塔，而是微微侧过身，将镜头对准了巷子里的老槐树，对准了落在青石板上的光斑，对准了所有被时光温柔以待的细碎美好。

快门声接连响起，轻脆而安稳。

沈则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他不需要知道林雾拍了什么，不需要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要这个人愿意重新拾起热爱，愿意慢慢敞开心扉，愿意让他留在身边，就足够。

风轻轻掠过，卷起几片落叶。

林雾放下相机，指尖还带着机身的微凉，心口却被晒得暖暖的。

他回头看向沈则，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回去吧。”

“好。”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转身，沿着原路慢慢走回旧物店。

影子在阳光下并肩而行，轻轻靠在一起，却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追问过往，不戳破心意，不急于靠近。

只陪着，只守着，只静待时光慢慢给出答案。

这是属于他们的，最温柔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