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诣涛轻轻笑了一声,夹了一块青菜放到杨知碗里。

“知知,吃点青菜解腻。”
那是油麦菜,绿油油的,上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蒜蓉酱汁,落在杨知碗里的肉山上,像一座绿色的小山峰。
杨知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青菜,刚要开口说谢谢——
许鑫蓁的左手又动了。
他用左手筷子极其笨拙地夹起一块炒鸡蛋——鸡蛋炒得嫩嫩的,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每一口在嘴里都能感受到它绵密的质地——然后以一种“我夹到了我很厉害”的表情,把鸡蛋放进了杨知碗里。鸡蛋落在青菜上面,颤巍巍地晃了两下,稳住了。

“……吃鸡蛋。”
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命令,但他的眼神还在飘,飘到桌面上、飘到碗沿上、飘到杨知的脸颊上——她脸颊上有一点刚才吃烤肉沾的油光,亮晶晶的,在阳光下像一小片蜜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点油光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
杨知看看碗里那块青菜,又看看碗里那块炒鸡蛋,再看看左边耳朵红透的许鑫蓁和右边笑意盈盈的周诣涛,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你们别给我夹了,”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
“我吃不完……”


“吃得完。”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在说“这波团战能赢”。

“慢慢吃,不着急。”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说“输了也没关系”。
“我真的吃不完——”


“吃不完放着也行。”
周诣涛温柔地说。

“我帮你吃。”

“我也可以帮你吃。”
许鑫蓁立刻接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在抢一个关键buff。
周诣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先练练左手夹菜吧。”

“…………”
死钎狗!!
许鑫蓁瞪着周诣涛,嘴张了张又闭上,像一条被钓上岸又放回去的鱼。
他的眼神里写着“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他的嘴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反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左手。
徐必成在斜对面笑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他的椅子后仰了四十五度,两条前腿离地,靠核心力量维持着平衡,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钎城你扎心了啊——你扎尾子心——你明知道他手残了——你还补一刀——”
吴金翔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尾子你学学钎城——人家夹菜多稳——你那个筷子像是要在碗里打一架——你刚才那块腰花夹了八次才成功——”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左手筷子,用一种“我记住了”的眼神扫了徐必成和吴金翔一眼,然后低头,用左手拿起勺子——他刚才一直没用勺子,是因为他觉得用勺子显得很丢人,像幼儿园小朋友——现在他默默地把勺子伸向汤,舀了一勺,稳稳当当地放进自己碗里,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

“我用勺子也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用勺子你早说啊——你刚才拿筷子夹了八次腰花掉了七次——你早用勺子你不就吃上了——”

“一诺你是不是想打架。”

“你右手能打吗?”

“…………”
许鑫蓁低头喝了一口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端着水杯的手——左手——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被他蹭掉了,留下一道干净的水痕。
杨涛坐在正对面,把手里那串焦黑的烤串终于放下了。
他刚才一直在发呆,炭火上的肉串烧焦了他都没发现,现在低头一看,签子上只剩一团黑色的碳化物,散发着一种烧焦的蛋白质特有的焦糊味。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串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他抬头看了看左边——许鑫蓁正用勺子舀汤,舀得极其认真,像是在打巅峰赛的最后一波团战,每一次舀起来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我一定要稳”的郑重。
他又看了看右边——周诣涛正低头喝汤,姿态从容,嘴角带笑,像一个已经赢了一整局的人在等下一局开始。
他最后看了看中间——杨知正低头扒饭,碗里堆着青菜、炒鸡蛋、排骨、腰花、青椒、肉串,小山一样冒着尖,她正用筷子从山脚开始一点一点地进攻,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屯粮的仓鼠。
杨涛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一整年的无奈都叹出去了。
他拿起一根新的烤串,放在烤架上,开始刷酱料——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无畏你叹什么气!你妹有两个人抢着照顾!你应该高兴!”
杨涛抬眼看了徐必成一眼。

“……你闭嘴。”

“我闭了我闭了——”
陈正正的相机终于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保温杯,看着对面长桌中央那个被左右夹击的白色身影,嘴角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微笑。
他转头对徐必成说了一句。

“像不像那个——”
徐必成立刻接话。

“两只猫抢一条鱼——”

“——结果鱼自己跳下桌了。”

“不。”
徐必成纠正他。

“鱼自己学会了端水。”
陈正正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端水大师。”

“左手一杯右手一杯,自己不渴。”

“那鱼还学会了自己倒水——”

“——自己倒完端回来——”

“——左边猫和右边猫同时缩手——”

“——动作整齐划一——”

“——像排练过——”

“——但鱼不是演的是真的——”

“——是条真鱼——”

“——真会端水——”
许鑫蓁终于忍不了了。
他用左手“啪”地拍了一下桌面——拍得不够响,因为左手力道不够——但声音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了。

“你们说够了没有!谁是鱼!”

“谁接话谁是鱼。”

“…………”
许鑫蓁瞪着徐必成,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冒烟了,但他实在找不到词来反击。
他的左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