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

杨知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来自亲妹的、穿越了二十一年血脉的、直击灵魂的警惕。
“你最近没比赛吗?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要带我去玩?”

“你上次主动约我出去玩还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带我去游乐园,结果你自己跑去坐过山车坐了五遍,让我在下面帮你拿外套。”

杨涛的声音卡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杨知捕捉到了。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一种“哥就是这么宠你你别不识好歹”的理直气壮,听起来像是提前排练过的。

“这不是刚好梦之队组织去农家乐团建嘛!”

“你天天窝在学校里多无聊,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上海郊区,农家乐,有山有水有鸡有鱼,还能自己摘菜做饭——”
“农家乐?”

杨知的苹果又举起来啃了一口。
“你们一群职业选手去打比赛还是去种地啊?”

“你种过地吗哥哥?你认识韭菜和麦子的区别吗?”


“韭菜细麦子粗。”
杨涛脱口而出。

“你别管我认不认识,你就说来不来吧。”
杨知犹豫了两秒。
说实话她最近确实快被播音稿折磨疯了——那篇《校园之声》的开场白她已经录了十七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错误。
她天天对着镜子练口型练到嘴角抽搐,室友说她半夜说梦话都在念“八百标兵奔北坡”。
出去透透气好像也不错。
四月上海,有风有阳光,还能见到——她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算日子了。
“都有谁去啊?”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苹果上抠了两下,抠出一个小坑。
杨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很微妙,像是他在憋着什么,又像在酝酿下一句话的份量——然后用一种“随口一提”的语气说。

“就梦之队那些人,一诺、清融、Fly、Cat他们,还有钎城也来。”
钎城。
杨知嘴里的苹果停住了。
她的牙齿停在苹果的切面上,没有继续咬下去。
那个词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浪花。
钎城。
周诣涛。
她那个温柔的大哥哥。
莆田那段日子里,帮她挑青菜、给她端热水、替她挡许鑫蓁攻击的人。
许鑫蓁:??!攻击?
她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他在自己家客厅剥橘子的照片,是偷拍的,光线不好,但能看清他嘴角的弧度。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很淡,像是冬天被冻红的那种——但她自己感觉到了,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耳朵。
“哦。”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平淡淡。
“钎城哥哥也去啊。”


“对啊。”
杨涛在那头说得云淡风轻。
但杨知没看见的是,他此刻正靠在自己的训练椅上,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敲着欢快的节奏。
他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了,眼睛亮得像刚打赢了一场不可能赢的团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真是天才”的得意。

“钎城还问你这次来不来呢。”
“他……他问我了?”

杨知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调,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赶紧压下来,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信息。

“问了。”
杨涛的语气更随意了,但那随意的背后是精心设计的“信息传递”。

“说好久没见你了,怪想的。”
杨知的脸“腾”地红了。
那个红色来得又快又猛,从脖子根往上窜,很快整张脸像一颗被煮熟的番茄。
她把苹果往桌上一放,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指节都攥白了。
呼吸不自觉地变得很浅很浅,浅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正在屏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只内心疯狂尖叫的土拨鼠。
“那……那我收拾收拾?”

杨涛在那头笑得特别满意。
那个笑是成年人听到小孩子说“我明天要早起”时的那种满意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那种满意的笑。
但杨知听不出来,因为那声音太真诚了。

“行,你赶紧收拾,哥哥给你报销车票!到了上海哥去接你!”
“哥哥。”

杨知感动得眼眶都热了,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其实没湿,但就是觉得鼻子酸酸的。
“你对我真好。”


“那是。”
杨涛的语气里满是得意,杨知甚至能想象他此刻挑了挑眉的样子,鼻尖都快朝天了。

“你是我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放心,有哥哥在,谁敢欺负你?”
杨知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嗯!我这就收拾!”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手机在床垫上弹了两下,滑到枕头旁边——然后双手捂着脸在椅子上扭了两圈。
椅子在她的扭动下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咯吱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但她完全没在意。
她的脸埋在掌心里,嘴角咧到了耳根,整个人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猫,又像一只刚偷吃了罐头的小狗。
然后她蹦起来。
她拉开衣柜,开始翻小裙子——白色的小碎花的淡蓝色的,一件一件比在身前对着镜子转来转去,裙摆在她转身时飘起来,像一朵又一朵盛开的花。
她把那件她最喜欢但一直没找到场合穿的奶白色连衣裙拿出来,比在身前,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太正式了,换成了一件浅粉色碎花的,又觉得太可爱了,又换成了一件水蓝色的,又觉得太素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电话那头她亲哥挂了电话之后,立刻给另一个人发了条微信。

『钎城,我妹要来上海。』

『农家乐,你懂的。』

『嗯,我准备一下。』
杨涛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哼起了歌。
他觉得自己这个当哥的真是天下第一称职,不仅带妹妹散心,还给妹妹创造和偶像相处的机会,简直就是绝世好哥哥,应该被颁发一个“年度最佳兄长”奖。
他甚至开始幻想妹妹和周诣涛在农家乐里一起喂鸡的画面——妹妹拿着饲料,周诣涛在旁边拿着手机拍照,两个人笑得很开心,然后他作为见证者在旁边鼓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一波“硬核宠妹”操作,送出去的是一只水灵灵的小白兔。
而那个农家乐里除了他精心安排的温柔大哥哥周诣涛之外,还蹲着一只闷骚天蝎男许鑫蓁,正饿着肚子等着开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