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那个烦字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灯是感应式的，车开过去的时候才亮，车走了又灭了。

许鑫蓁把车停在一个固定车位上，车位上方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他的车牌号。

他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轮子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电梯上了十七楼。

许鑫蓁打开门，站在玄关，把手里的钥匙放在鞋柜上，钥匙落在木头上发出“嗒”的一声。

他把行李箱放进门里，自己站在玄关没进去。

他穿着一双黑色的棉拖鞋，鞋面干干净净的，站在玄关的地毯上，像是怕踩脏了地板。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靠着鞋柜站着。

杨知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手机，四下打量这套公寓。

客厅不大，但很干净。

灰色的布艺沙发，黑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放着一排手办——有几个她认识，是王者荣耀的皮肤手办，有一个她不太确定，像是某个动漫的角色。

窗帘是浅灰色的，拉了一半，能看到对面楼的窗户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茶几上摆着一盘草莓。

草莓是洗好的，装在透明玻璃碗里，碗底还有一点水，草莓的叶子绿绿的，很新鲜。

碗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有一点水渍——他刚洗过。

许鑫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那碗草莓。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他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顿了顿。

杨知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开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笑。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鑫蓁垂着眼睛换鞋。

他弯腰把运动鞋脱下来，放进鞋柜里，拿出棉拖鞋穿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她说。

他把换下来的运动鞋用鞋撑撑好，放进鞋柜第二层，关上了柜门。

——

杨知躺在次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是新的，床单是新的，被子是新的。

床单是天蓝色的，棉质的，有一种刚拆封时特有的那种崭新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布料本身的味道。

但这张床上的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被子、新的枕头、新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连枕头的摆放角度都很端正，像是有人认真布置过的。

她不知道许鑫蓁今天早上花了两个小时收拾这个房间——换床单、套被套、擦桌子、拖地板，还把衣柜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腾出了两个抽屉。

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许鑫蓁身上那种很像。

不是薰衣草，不是海洋，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味道，干净的、温热的、像阳光晒过之后的暖意。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城市的光污染。

杭州的夜晚不像莆田那样黑，天边有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是城市的灯光在天上的反射。

光线把房间染成灰蓝色，像是一幅还没有完成的水彩画。

她摸出手机，刷到许鑫蓁五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一张训练室窗外的夜景。

照片里，玻璃窗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光，窗外是杭州的夜景——高楼的轮廓、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高架桥上连成一条线的车灯。

照片拍得不算好，构图有点歪，颜色也有点暗，像是随手一拍。

配文只有一个字：“烦。”

杨知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不知道他在烦什么。

烦训练？烦比赛？烦她住在他家？

想了想，还是没点赞，也没评论。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的味道很好闻。

不是她自己的薰衣草味，是那种她想不起来的、干净的、温热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