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刺在许鑫蓁的眼皮上。
那光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眼睑上,薄薄的眼皮挡不住夕阳的穿透力,光线透过皮肤,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暖红色的光晕。
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醒过来。
许鑫蓁·九尾“嘶——”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木板。
眉头皱成一团,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虚弱地搭在额头上,手指冰凉,贴在被酒精烧得发烫的皮肤上,凉意像是一根细针扎进滚烫的水里,微微缓解了一瞬间的灼热。
脑袋里像是有一百个无畏在同时敲锣打鼓。
胃里翻江倒海。
许鑫蓁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动作很慢——不是他想慢,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快。
他先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撑了一半,脑袋的疼痛加剧了,他又躺回去了。
躺了两秒,又撑起来,这一次咬牙撑住了,靠在了床头板上。
床头板是木质的,硬邦邦的,靠上去的时候后脑勺磕了一下,疼得他又皱了一下眉。
他环顾四周。
这是哪?
他的大脑在慢速运转,像一个老旧的电脑在开机,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他的大脑突然短路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记忆像是被人拧开了水龙头,哗啦啦地涌了进来,不是一点一点地回忆,是铺天盖地地砸过来,像是被人按着头往水池里摁,喘不过气。
画面一。
他站在餐桌边,端着酒杯,脸红得像猴屁股,对着杨建国说:“喝就喝!叔叔,谁怕谁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酒神转世”的自信,酒杯端得比谁都高。
画面二。
他指着周诣涛,手指颤颤巍巍的,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那个穿白衣服的……不好看。他整天板着个脸,像个木头人。”他还补充了一句——“哪有我好看?你看我的眼睛,多大!多有神!”
画面三。
他抱着杨知——不对,不是抱,是挂。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杨知身上,胳膊环着她的手臂,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还蹭了蹭,嘴里嘟囔着:“你是小猪……但是你好香。”他还用鼻子吸了一下,那个声音很响,响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画面四。
他对着杨涛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宣称:“我是天才,你要跟我学!”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一只打赢了架的公鸡。
画面五。
他被杨涛架着往客房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冲着杨知挥手,喊:“杨知……记得想我……明天我还来找你玩……你不许跑……”
画面六。
画面七。
画面八。
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像是有人在放幻灯片,每一张都高清无码,每一张都社死到极致。
他想按暂停,找不到按钮。
他想关掉投影仪,找不到开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僵住了。
他的身体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迷茫”到“震惊”到“崩溃”的全过程——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在他心头奔腾而过。
他颤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
全完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尖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只能在胸腔里回荡。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堂堂KPL第一中单(自封)、高冷傲娇的九尾选手,竟然在别人家喝醉了耍酒疯?还对着人家的妹妹发酒疯?还骂了人家亲哥是傻子?
许鑫蓁·九尾“啊啊啊啊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尖叫,声音大到像是能把天灵盖掀开。他的身体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后背砸在床垫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用手臂挡住眼睛,手肘支在外面,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或者干脆当场去世,原地火化,连骨灰都不要扬了的那种——扬了都没脸见人,骨灰都要被风吹走,连风都嫌弃。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羞耻杀死的新鲜尸体。
他甚至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现在收拾行李走人,还来得及吗?
赶最后一班高铁回厦门,今晚就走,永远不来莆田了。
反正也没什么东西落下——就一个行李箱,还没打开过,衣服都在里面,拉上就走。
他甚至可以假装自己没来过。
杨涛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没去啊,你做梦了吧”。
至于杨知——杨知看到他的那些画面,怎么才能让她忘记?有没有什么记忆清除器?或者时间机器?或者——算了,不现实。
窗外有鸟叫声。
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嘲笑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
“咚咚咚。”
敲门声。
紧接着是林美兰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声音太大吓到睡觉的人,又怕声音太小听不见。
林美兰“小许?醒了吗?”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回答。
没听见声音,又开口了。
林美兰“阿姨给你煮了醒酒汤,出来喝一点吧。”
林美兰“还热着呢,趁热喝效果好。”
许鑫蓁吓得浑身一激灵,然后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要他不承认,就没有人知道那个丢人现眼的猴子是他。
醉鬼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喝醉了的人做的事跟清醒的人有什么关系?
那是酒精的错,不是他的错。
对,就是酒精的错。
他在脑子里迅速构建了一套“否认三连”的话术——我没说过,我没做过,我不记得了。
不管别人说什么,统一回答:“我不记得了。”
表情要冷,语气要淡,眼神要疏离。
不能被看穿,绝对不能。
他清了清嗓子。
喉咙还是很干,清嗓子的时候能感觉到声带在摩擦,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疏离、充满磁性——就像平时在赛场上指挥团战那样,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许鑫蓁·九尾“……进。”
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去。
门开了。
林美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是木质的,长方形,边缘磨得光滑发亮。
托盘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碗,碗里是深褐色的醒酒汤,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空气中打着旋。
她走到床边,看到许鑫蓁正襟危坐在床沿。
不是“坐”,是“端坐”。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插了一根木棍。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指尖微微发白。
眼神坚定(其实是僵硬),坚定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林美兰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许鑫蓁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被压出红印的额头,又看了看他攥紧的拳头。
林美兰“哎哟,小许你醒了?”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嗒”的一声。
她弯腰,把托盘往许鑫蓁的方向推了推,让碗更靠近他手边。
林美兰“头还疼不疼?中午喝了不少,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晚上呢。”
林美兰“不错不错,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赞赏。
许鑫蓁微微颔首。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要笑,不要皱眉,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你是高冷的,你是冷酷的,你是面无表情的。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摆出一副“我很高贵,男人不醉,女人不睡”的表情——不对,是“我很高贵,酒精对我无效”的表情。
许鑫蓁·九尾“谢谢阿姨。”
他的声音淡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听得到声音,但感觉不到温度。
许鑫蓁·九尾“打扰了。”
林美兰“……?”
这孩子怎么了?
她看着许鑫蓁那张紧绷的脸,又看了看他攥紧的拳头。这孩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酒还没醒
林美兰“不打扰不打扰,快喝汤吧。”
林美兰把碗端起来,递到许鑫蓁面前,另一只手在碗下面接着,怕他手滑。
林美兰“趁热喝,解酒的。”
林美兰“姜丝和红糖都是我亲手放的,醋用的是咱们莆田本地的老陈醋,比超市买的那种香多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没有提中午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