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屋的人都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大家在认真听”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愣住了”的安静。
筷子悬在盘子上方没动,勺子在汤里忘了捞起来,杯子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然后安静被炸开了。
杨涛笑得筷子都掉了。
筷子从手里滑出去,一根掉在桌上,一根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一半又笑弯了腰,额头磕在桌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还是止不住笑。
杨涛·无畏“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大到连隔壁邻居家都能听见。
杨涛·无畏“九尾,你骂自己是养猪的呢?”
杨涛·无畏“你说她是小猪——那你是什么?你是养猪的?”
林美兰笑得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又去擦,擦不干净,泪水把她的睫毛粘成了一簇一簇的,湿湿的。
周诣涛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些——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的、温和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眼睛弯起来,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纹路。
杨建国摇了摇头,嘴角也在动,但忍住了,没好意思笑出声。
许鑫蓁不满地瞪了杨涛一眼。
那是他这个状态下能做到的最凶的表情——眉头皱起来,但皱得不对称,左边的眉头比右边的低。
嘴角往下撇,但撇到一半就歪了,因为他的嘴不太听使唤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但瞳孔的焦距还是散的,看起来不像是凶人,更像是——一只生气的小奶猫。
他瞪着杨涛,嘴巴张了张,像是在酝酿一句很厉害的话。
想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突然站起身。
动作太快了,快到他的椅子往后滑了半步,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吱——”的一声。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了一下桌沿稳住自己,然后绕过桌子——不是直线走过去,是绕了一个大弧线,像是地上有什么障碍物需要避开——走到杨知身边。
杨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弯下腰,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保持距离的抱。
是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双臂环着她的胳膊,胸口贴着她的肩膀,脑袋靠着她的肩窝,整个人的重心都往她这边倾斜。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带着酒气,但不难闻——是那种粮食发酵后的味道,像米酒,淡淡的甜。
许鑫蓁·九尾“杨知……”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像是被人抢了糖的小孩在跟妈妈告状。
许鑫蓁·九尾“你以后不许看别人……”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许鑫蓁·九尾“只能看我。”
许鑫蓁·九尾“听到没有?”
杨知僵住了。
她的身体像一块被冻住的木头,从脊椎开始僵硬,蔓延到四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灌了水泥。
她的脖子不敢转,肩膀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很浅很浅,好像稍微动一下就会惊醒这只挂在她身上的醉狐狸。
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的耳朵烫得像被火烧过,整张脸的表面温度至少比正常高了五度。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你放开我”,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睛从许鑫蓁的脑袋上方看过去——看向杨涛,杨涛还在笑,但笑得没那么大声了,嘴角抽搐着,像是在忍;看向周诣涛,周诣涛端着茶杯,表情平静,但他的目光停在许鑫蓁抱着杨知胳膊的那双手上,停留了比平时久一点;看向林美兰,林美兰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嘴角的笑意深得像刻在脸上;看向杨建国,杨建国端着酒杯,酒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没有人来救她。
没有一个人。
许鑫蓁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餐桌另一边的某个人。
周诣涛。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平静,像是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许鑫蓁看着周诣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不是那种“我不喜欢”的皱眉,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嫌弃。
许鑫蓁·九尾“那个穿白衣服的……不好看。”
他大声吐槽,声音大到连院子里晾衣服的邻居都能听见。
手指从杨知的肩膀上伸出去,颤颤巍巍地指向周诣涛的方向,指尖发红,还在微微发抖。
许鑫蓁·九尾“他整天板着个脸,像个木头人。”
他又指了两下。
许鑫蓁·九尾“哪有我好看?嗯?”
他的手指收回来,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许鑫蓁·九尾“你看我的眼睛,多大!多有神!”
许鑫蓁·九尾“他呢?他眼睛那么小,眯起来都看不见!跟一条缝似的!”
周诣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忍。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用杯口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但许鑫蓁没打算放过他。
他的手指从自己胸口移开,又指向了餐桌另一边的另一个人。
杨涛。
杨涛正蹲在地上捡刚才掉的那根筷子——捡起来了,又掉了,因为他在笑,手在抖。
他的脸因为憋笑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嘴角疯狂抽搐。
许鑫蓁·九尾“还有那个无畏——”
许鑫蓁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杨涛的脑袋。
许鑫蓁·九尾“脑子不好使,只会傻笑。”
他的声音更大了,像是在做总结陈词。
许鑫蓁·九尾“你不能跟他学坏了,知道吗?”
他转头看着杨知,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喝醉的人。
许鑫蓁·九尾“你要跟我学,我是天才。”
杨涛终于把筷子捡起来了。
他直起身,看着许鑫蓁那张因为酒精而红透的脸,和自己被点名的脑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谢谢你啊”,比如“你才是傻子”,比如“你能不能先把知知的胳膊放开”——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摇了摇头,把筷子在桌上磕了磕,对齐,放好,然后拿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嚼。
嚼。
嚼。
咽下去。
算了。不跟醉鬼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