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秒的对视

巅峰之夜正式开始的时候，场馆里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下舞台上那一圈明亮的追光。

杨知被工作人员带到选手席后面的观众区。

位置很好，正对着舞台中央，视野开阔得能看清舞台上每一个人的表情。

她坐下来，手里攥着那张入场证，上面印着“无畏家属”四个字。

场馆很大。能容纳上万人的场地，此刻座无虚席。

人声嘈杂。

上万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偶尔有女生尖叫，喊某个选手的名字，声音尖锐地穿透整个场馆，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杨知坐在那儿，有点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后台那个安静的休息区里，和许鑫蓁坐在一起打游戏，感受他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

此刻她坐在这上万人的场馆里，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只有舞台上那些她认识的人——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们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是周诣涛的消息。

周诣涛·钎城『坐好了吗？视野怎么样？』

杨知嘴角弯起来，打字。

杨知『坐好啦，视野很好，谢谢钎城哥哥。』

那边很快回复。

周诣涛·钎城『那就好。一会儿表演赛加油看。』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杨知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舞台。

灯光变换，音乐响起。

——

选手们依次登场。

先是颁奖环节的主持人走上舞台，然后是各个奖项的提名者、颁奖嘉宾。

但真正让场馆沸腾的，是梦之队全明星阵容的登场时刻。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VCR，每出现一个选手的脸，场馆里就爆发一阵欢呼。

Fly。对抗路的尽头，那个拿过八个冠军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

清清。也是对抗路，年轻，张扬，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花海。打野，E星的核心，荣誉满身，镜头扫过他的时候他正在整理袖口。

小胖。狼队的野王，胖乎乎的，冲镜头比了个耶。

清融。中路，那个被称作“中单之神”的男孩，表情淡淡的。

Cat。陈正正，传奇选手，现在准备转教练了，但依然站在舞台上，冲观众挥手。

一诺。徐必成。

他出场的时候，场馆的欢呼声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四面看台上那些红色的灯牌疯狂地晃动，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站在舞台中央，笑得张扬，冲观众挥手，那姿态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走了两步还皮了一下，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被旁边的陈正正笑着踢了一脚。

然后是无畏。

杨涛。

杨知看见哥哥走出来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队服，头发打理得很精神，眼睛亮亮的，冲观众席挥手的动作自然又大方。

场馆里“无畏”的喊声此起彼伏。

然后是钎城。

周诣涛。

他走出来的时候，杨知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那种心动的漏拍，是一种温暖的、被照顾的感觉。他站在舞台上，目光往观众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某个方向。

杨知知道他在看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虽然她知道他可能看不清。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

然后是Gemini。

他拿着话筒走上舞台，一脸“我来了你们快欢呼”的表情，观众很给面子地尖叫起来。

他冲各个方向挥手，那姿态夸张得像是明星走红毯，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逗得台下笑成一片。

然后是——

许鑫蓁。

他走出来的时候，场馆里的欢呼声比之前高了一点——九尾的粉丝很多，但杨知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站在舞台边缘。

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利落。

他表情淡淡的。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漠，是一种天生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样子。

他站在那儿，偶尔和旁边的人说一句话，偶尔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偶尔抬眼扫一下观众席——扫过的时候目光很快，像是只是例行公事。

杨知看着他。

想起今天他凑过来教她打火舞的样子。想起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想起他红透的耳朵尖。

想起他问她“会玩火舞吗”时的语气，带着一点点质疑，但又不像是在怼她。

想起他说“教你两招”时的表情，好像那只是随手的事，不值得被记住。

想起他教完她之后退开的那一点距离，还有他别过脸去时红透的耳朵。

心跳漏了一拍。

又漏了一拍。

她盯着他，目光像是被什么定住了，移不开。

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那么远，那么亮，那么像另一个人——不是那个凑在她旁边教她打游戏的人，是KPL的九尾，是粉丝们追捧的明星选手，是站在光芒中央的人。

但她知道他耳朵会红。

她知道他嘴硬心软。

这些，只有她知道。

她盯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然后他动了。

他本来在低头看鞋尖，突然抬起头，往观众席这边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很随意的一眼，像是只是随便看看。

但他的目光定住了。

停在她这个方向。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上万人的场馆，隔着舞台的灯光和观众席的黑暗，他看见她了。

杨知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见她了——太远了，灯光太刺眼，观众席太暗，他怎么可能看见？

但他往这边看。

看着她这个方向。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

像是打招呼。

又像是别的什么。

杨知愣在那儿，忘了回应。

他已经移开目光，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么远，她都能看见——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那一点红色特别明显。

她低下头，用手挡着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