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赛在后台的练习区进行。
说是练习区，其实就是一块被临时围起来的区域，摆了几套电竞设备——显示屏、手机、电竞椅——和正式比赛用的差不多，只是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观众席。
但对于杨知来说，这比正式比赛还好看。
离得近。
太近了。
每个人的操作、表情、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周诣涛把她带到一个位置。
那是练习区旁边的一小块空地，摆了几张折叠椅，视野很好——能看见所有显示屏，也能看见选手们坐着的位置。
周诣涛·钎城“你坐这儿。”
周诣涛指了指最中间那张椅子。
周诣涛·钎城“视野最好。”
杨知坐下。
周诣涛没有去训练，他站在她旁边，开始给她讲解。
周诣涛·钎城“你看，一诺这波走位——”
他的声音温柔轻缓，像老师在给学生讲课，又像朋友在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操作、每一个决策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为什么要往那边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交技能，为什么要这样配合队友。
他讲得不急不慢，不因为她不懂游戏就不耐烦，也不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就敷衍。
杨知听得很认真。
她认真地看着屏幕，认真地点着头，认真地应着“嗯”“哦”“原来是这样”。
但她偶尔会走神。
目光会不自觉地往练习区的另一边飘。
许鑫蓁坐在那边的沙发上打排位。
他打得很专注。
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有一点浅浅的褶皱。
抿嘴的时候嘴角会往下压一点，啧一声的时候会偏一下头，像是屏幕里的队友做了什么让他无语的操作。
他打完一局。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结算界面。
他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赢了还是输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抬起头。
往这边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杨知的目光。
杨知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移开眼，假装在看周诣涛指的屏幕，耳朵烧起来，手心也出了汗。
许鑫蓁顿了一下。
也就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打下一局。
但杨知没注意到，他低头的那个瞬间，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很淡的一点点。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
周诣涛去接水的时候，杨知一个人坐在那儿。
她把那杯奶茶捧在手里，已经喝了一半，还是温热的。她低头看着杯口，想着刚才那个对视，心跳还是有点快。
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
她抬头。
许鑫蓁站在她面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起来了，此刻就站在她旁边，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卫衣胸口的那个白色logo——一个小小的字母刺绣，是某个潮牌的标志。
许鑫蓁·九尾“钎城呢？”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懒的腔调，拖着一点点尾音，像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但比平时稍微低一点，没那么大声。
杨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她。
杨知“去……去接水了。”
她声音有点紧，像是不太适应和他单独说话。
许鑫蓁“嗯”了一声。
然后他站在那儿没走。
杨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指节都有点发白。
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盯着杯口那一小片白色的奶盖，假装在研究它的纹理。
过了几秒。
可能五秒，可能十秒。
许鑫蓁突然开口。
许鑫蓁·九尾“他讲得那么细，你听得懂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质疑，但又不像是在怼她。
更像是一种单纯的疑问，像是真的好奇她能不能听懂那些专业的东西。
杨知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看着她，没移开。
杨知“听得懂的……”
她小声说。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许鑫蓁噎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认真地回答。
一般人被他这么问，要么讪讪地笑一下说“不太懂”，要么尴尬地转移话题。
但她没有，她就那么认真地、诚实地回答了。
他顿了两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许鑫蓁·九尾“会玩火舞吗？”
屏幕还亮着，是王者荣耀的选英雄界面。
不知火舞的头像被圈出来，技能图标亮着，等着人点。
杨知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
杨知“我……玩得不太好。”
她没撒谎。
她玩王者，但水平一般，不知火舞这种需要操作的英雄，她也就勉强能放几个技能，连招什么的基本靠蒙。
许鑫蓁·九尾“没事。”
许鑫蓁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手。
许鑫蓁·九尾“教你两招。”
杨知接过手机。
手机很轻，但握着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重量。
屏幕上不知火舞的头像还在那儿亮着，像是等着她。
许鑫蓁在她旁边坐下。
很近。
真的太近了。
折叠椅本来就小，两个人坐着几乎要贴在一起。
杨知能感觉到他手臂的热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温热的，像那杯奶茶的温度。
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还是那个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点烟草味。
但比昨天在便利店更清晰，因为他刚打完排位，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汗意。
洗衣液的清香、烟草的淡苦、还有一点点属于他本人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意外地好闻。
杨知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不敢动，怕一动就会碰到他。
许鑫蓁·九尾“看这儿。”
许鑫蓁指着屏幕，开始给她讲解。
他讲得没有周诣涛那么细——不会说为什么要这么打，不会分析技能背后的逻辑，不会掰开揉碎了讲每一个决策的意义。
他讲得更直接。
更实用。
二技能怎么扔得准——要预判对方的走位，要在对方补刀的瞬间出手，要卡视野。
大招怎么进场——要从侧面进，要在对方交了控制技能之后进，要在队友跟得上的时候进。
被动怎么利用——翻滚的那一下可以穿墙，可以躲技能，可以调整位置。
许鑫蓁·九尾“懂了吗？”
他偏过头看她。
杨知点头。
她其实没全懂，但大概懂了。
许鑫蓁·九尾“你试试。”
杨知操作着不知火舞，在训练营里打了几下。
二技能扔出去，打中了假人。
再扔一次，偏了。
再扔一次，又偏了。
许鑫蓁·九尾“不对。”
许鑫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然后他的手突然伸过来。
覆在她握着手机的手上。
杨知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手很暖。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覆在她手背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薄薄的茧——是长时间握手机打训练赛磨出来的，指腹有一点点粗粝，但很暖。
许鑫蓁·九尾“这里要这样划。”
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
那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怕她跟不上。
杨知忘了呼吸。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道弧线——二技能扔出去，正中假人。屏幕上跳出伤害数字，金色的，很亮。
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他的手。
温度、重量、触感。
还有他身上那股味道，更近了，因为她整个人被他半圈在怀里——他为了带着她的手划屏幕，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许鑫蓁·九尾“懂了没？”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杨知点头。
点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憋着气，脸已经红透了，耳朵也烫得厉害。
她赶紧偷偷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他发现。
许鑫蓁收回手。
往后退了一点。
距离拉开，那股压迫感消失了，但杨知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耳朵很红。
从耳垂红到耳廓，红到耳根，红到脖子。
那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像是被人用颜料染过。
他别过脸，假装在看屏幕。
但耳朵藏不住。
杨知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
周诣涛接完水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许鑫蓁坐在杨知旁边，两个人凑得很近，一起盯着手机屏幕。
杨知低着头，脸红红的，嘴角却挂着笑。九尾别着脸，耳朵红透，假装在看屏幕，但眼神根本不在屏幕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笑了笑。
没过去打扰，默默走到另一边坐下，把手里的水放在旁边，拿出手机随便刷着。
——
郭家毅·Gemini“哟，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直播腔，响亮得整个休息区都能听见。
杨知抬头。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但眼睛亮得很，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是Gemini。
许鑫蓁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弹起来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站直了，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许鑫蓁·九尾“葛大爷你别乱讲！”
声音都高了八度，那点懒洋洋的腔调全没了。
Gemini笑得更开心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看看许鑫蓁，又看看杨知，再看看许鑫蓁，那眼神意味深长得能拍一部电视剧。
郭家毅·Gemini“我乱讲什么了？”
他慢悠悠地说。
郭家毅·Gemini“我就问这是什么情况，你紧张什么？”
许鑫蓁的脸红了。
是真的红了，从耳朵红到脸颊，从脸颊红到脖子，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
许鑫蓁·九尾“我没紧张。”
他硬着头皮说。
郭家毅·Gemini“没紧张？”
Gemini指了指他的耳朵，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郭家毅·Gemini“那你耳朵红什么？”
许鑫蓁下意识去摸耳朵。
手伸到一半，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被耍了——他摸耳朵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心虚的表现。
他僵在那儿，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继续摸还是该放下来。
杨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头偷笑。
她用手挡着嘴，但肩膀一抖一抖的，根本藏不住。
她的脸也红得厉害——刚才许鑫蓁带着她打游戏的时候红的，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此刻被Gemini这么一闹，红得更厉害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周诣涛·钎城“葛大爷别逗他们了。”
周诣涛走过来。
他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那种一贯温柔的笑，像是来解救他们的救星。
他站到Gemini旁边，语气温和地打圆场。
周诣涛·钎城“知知脸都红了。”
Gemini摆摆手。
郭家毅·Gemini“行行行，我走，不耽误你们。”
他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许鑫蓁，用那种直播时惯用的语气开腔。
郭家毅·Gemini“哟，尾少，平时没见你对谁这么耐心啊？这是要拐无畏妹妹？”
许鑫蓁炸毛。
许鑫蓁·九尾“葛大爷！！”
他喊得整个休息区都在回响。
Gemini哈哈大笑，摆摆手走开了。
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隐约能听见“年轻人”“我懂”“磕到了”之类的词。
许鑫蓁站在原地，耳根烧得厉害。
他不敢看杨知，也不敢看周诣涛，就那么站着，像根木头。
杨知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但她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诣涛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走之前还顺手把刚才放在旁边的水拿起来，放到了杨知椅子旁边的小桌上。
周诣涛·钎城“知知，水放这儿了。”
他轻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下午的阳光很好。
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休息区里人来人往，选手、工作人员、主持人，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杨知坐在那张折叠椅上，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奶茶。
许鑫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回沙发上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靠在靠背上刷手机。
但他的目光会偶尔往这边飘。
每次杨知抬头，都能对上他的目光。
然后两个人都飞快地移开眼。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红色的耳朵，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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