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知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走廊里的那张脸。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眼睛有点疼。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微信列表里那个头像是橘猫的对话框安静地躺着。
她点开,又退出去,又点开。
聊天记录是空的。
只有系统那一行灰扑扑的字: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一个“睡了吗”,又删掉。
打了“今天谢谢你”,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又把手机摸出来,点开他的朋友圈。
还是仅三天可见,还是那张空白的背景图。
杨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杨涛的敲门声吵醒的。
杨涛·无畏“知知,起了没?九点要过去。”
杨知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八点零三分。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她洗漱换衣服,对着镜子扎头发的时候,发现自己眼底有一点点青。
她凑近镜子看了看,用指腹轻轻按压那一片皮肤,能感觉到微微的浮肿。
她从化妆包里翻出遮瑕,挤出绿豆大小的一点,用指腹轻轻点在眼底,然后用无名指慢慢拍开。
拍第一下的时候,遮瑕的凉意让她激灵了一下。
她又拍了几下,直到那片青色被完全盖住,皮肤表面恢复均匀的哑光质感。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纽扣是那种小小的贝壳扣,一共五颗,她从上往下系,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解开最上面那颗,让领口稍微敞开一点。
里面是白色的T恤,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牛仔裤是浅蓝色的,膝盖处有两个小小的破洞,是她去年买的,穿了快一年,洗得发白,但最舒服。
帆布鞋是白色的,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系得太紧,她蹲下来重新松开,再系,这次刚好。
出门前犹豫了一下,又从包里翻出一对小小的耳钉戴上——银色的,星星形状。
她对着镜子侧过脸,看了看耳钉的位置,左边那颗戴得稍微有点歪,她摘下来重新戴,这次用手指摸着耳垂后面的位置,对准了,轻轻推进去。
不刻意,又怕太随意。
——
郑州国际会展中心今天人很多。
巅峰之夜的场馆外,粉丝们早早排起了长队,举着灯牌和手幅,应援色在阳光下汇成一片片流动的海。
杨知跟在杨涛身后走选手通道,耳边是隔着厚重幕墙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欢呼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听不清具体在喊什么,但能感受到那种热度。
通道很长,灯光白得晃眼,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KPL选手的海报,每隔两米就有一张,嵌在透明的亚克力框里。
杨知路过的时候瞥见一张——九尾的,穿着队服,眼神冷淡地看着镜头,嘴角抿成一条线。
海报上的他比真人瘦一点,下颌线更锋利,眼尾微微上挑。
她盯着那张海报看了两秒,注意到他左耳上戴着一枚小小的耳钉,黑色的,不起眼。
她之前从没注意过他有耳钉。
杨涛·无畏“知知?”
杨涛回头看她。
杨知回过神,快步跟上。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海报,记下了那个耳钉的形状。
——
后台比想象中更热闹。
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有的围在一起低声聊天,有的在角落里对着镜子整理队服。工作人员穿梭其中,手里拿着对讲机和表格,脚步匆匆。
有人在对讲机里说话,声音沙哑:“接应通道再确认一遍,三点之前必须清空。”
有人从杨知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留下一句“借过”。
杨知攥着杨涛的衣袖,手心有点出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在胸腔里撞得有点用力。
杨涛·无畏“别紧张。”
杨涛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把她本来就不太服帖的刘海揉得更乱了。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头顶上,带着一点温度,和一点她熟悉的、哥哥特有的力道。
杨知“钎城哥哥呢?”
杨知小声问。
杨涛·无畏“应该在里面。”
杨涛四处张望,脖子微微伸长,视线在人群里扫过。
杨涛·无畏“我给他发消息了,他说马上出来。”
杨知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人群里飘。
她在找一个人。
但她没承认。
——
周诣涛·钎城“无畏。”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杨知转身,看见周诣涛正朝他们走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队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
头发软软地垂着,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春天的风。
他走路的时候步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急,也不会让人觉得慢。
杨知“钎城哥哥好。”
杨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真的太小了,可能他根本没听见。
但周诣涛听见了。
他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他递过来的姿势很自然,手伸到她面前,瓶身微微倾斜,瓶口朝上,不会洒出来。
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温度。
周诣涛·钎城“渴了吧?先喝点水。”
杨知接过水,指尖触到瓶身上那些冰凉的水珠,脸红了。
杨知“谢谢钎城哥哥。”
周诣涛·钎城“不用这么客气。”
周诣涛笑着看她,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弧线。
周诣涛·钎城“知知今天又漂亮了。”
杨知的脸更红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那种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烧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杨涛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杨涛·无畏“行了啊,别夸了,再夸她脸要烧起来了。”
周诣涛笑出声,伸手拍了拍杨涛的肩膀。
周诣涛·钎城“走吧,带你们去里面坐。”
——
他们往里走。
杨知跟在两个哥哥身后,手里攥着那瓶水,小口小口地喝。
水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温,像是算准了时间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她喝第一口的时候,能感觉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很舒服。
她想起周诣涛递水时那个自然的动作——瓶盖已经拧开了,就等着她接过去。
他是什么时候拧开的?是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还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种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用想,不用演,自然而然地流出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是那种被人照顾的暖意,像冬天晒到太阳。
但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