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从不会跟人打招呼,方才还只是阴沉沉的天,不过半节课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水雾。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三三两两撑着伞涌入雨幕,说说笑笑地离开,很快,空旷的教学楼走廊就只剩下了黎书懿一个人。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出口处,指尖攥着书包带,小脸皱成一团,望着眼前倾盆而下的大雨,心里的小情绪又悄悄冒了头。
早上出门时阳光正好,她嫌麻烦压根没带伞,如今这雨势汹汹,别说回宿舍,就连走出教学楼都成了难题。室友早就提前请假回了家,通讯录里翻了一圈,竟找不到一个能送伞的人。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溅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黎书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后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瘪了瘪嘴。
她向来怕麻烦,更怕开口求人,此刻只能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垂着眸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的落寞。明明只是被困在雨天里,却莫名觉得孤单,心里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就在她低着头,小声嘀咕这鬼天气的时候,雨幕中,一道浅杏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沈竹笙撑着一把黑色的纯色雨伞,逆着人流往教学楼跑,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目光直直地锁定在走廊里的黎书懿身上,眉眼间满是急切。
黎书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怎么来了?
沈竹笙跑到走廊口,收了伞,伞尖滴落的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冻得微红,却还是第一时间看向黎书懿,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我就知道你没带伞。”沈竹笙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笑意,“早上看你空着手出门,就想着万一下雨你该怎么办,果然被我猜中了。”
黎书懿愣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她从没想过,沈竹笙会特意记着她没带伞的事,还冒着大雨跑过来接她。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被人放在心上,这般惦记着,这种感觉,是黎书懿从未有过的。
可傲娇的性子作祟,她拉不下脸说感动的话,反而绷起小脸,别过脑袋,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别扭:“谁要你多管闲事,我自己等雨停了就能走,用不着你跑这一趟。”
话虽这么说,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指尖攥着书包带,偷偷抬眼瞄沈竹笙,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沈竹笙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小脾气,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梨涡浅浅,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却格外温暖:“雨这么大,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送你回宿舍,好不好?”
她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一样,黎书懿僵了一下,没有挣脱,任由她牵着,心里的别扭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淡淡的羞涩。
沈竹笙撑开伞,将黎书懿护在身侧,两人一起走入雨幕。
黑色的雨伞不算大,刚好能容下两个人,沈竹笙自始至终都把伞往黎书懿那边倾斜,大半的伞面都罩在她的头顶,自己的左边肩膀却完全露在雨里,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卫衣,布料贴在肩膀上,透出淡淡的湿痕。
黎书懿走在她身边,鼻尖萦绕着沈竹笙身上淡淡的热牛奶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格外安心。她余光瞥见沈竹笙湿透的肩膀,心里猛地一揪,酸酸的,又暖暖的。
她悄悄把伞往沈竹笙那边推了推,小声嘟囔:“你伞打歪了,别淋着自己。”
“没歪,刚好。”沈竹笙低头看她,眸子里盛着温柔的笑意,“我不怕淋,你别感冒就好。”
一句话,让黎书懿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发烫,再也不敢抬头看她,只能紧紧挨着她的手臂,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走。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脚步轻缓,避开地上的水洼。伞下的空间很小,彼此的胳膊紧紧贴在一起,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暖得让人贪恋。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像是一首温柔的歌。伞外是冰冷的雨幕,伞内却是独属于两人的温暖天地,没有喧嚣,没有打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渐渐靠近的心跳。
黎书懿偷偷看着沈竹笙的侧脸,柔和的轮廓,被雨水打湿的碎发,还有始终温柔的眉眼,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被人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疼着,连雨天的寒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得一干二净。
走到宿舍楼下,黎书懿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沈竹笙湿透的肩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语气也软了下来,没了往日的别扭:“你肩膀都湿了,快上去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直白地关心沈竹笙,没有嘴硬,没有伪装,满满的都是心疼。
沈竹笙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软成一滩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没事,你快上去吧,到宿舍了给我发个消息。”
黎书懿点点头,攥着书包带,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到二楼的拐角处,她停下脚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沈竹笙还站在原地,举着伞,抬头望着她的方向,眉眼温柔,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进去。
雨丝依旧纷飞,可黎书懿的心里,却漫过无尽的暖意,从心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甜丝丝的,暖融融的。
原来雨天共伞,不是伞下的空间有多温暖,而是身边的人,足够温柔。
那抹浅杏色的身影,那场深秋的冷雨,那把倾斜的雨伞,成了黎书懿心里,最温柔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