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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再冷,也有人为你站出来

晚风未渡我余生

巷口的晚风卷着微凉的暮色,林晚埋在沈知意怀里哭到脱力,直到肩膀不再发颤,才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林晚

对、对不起……

林晚

她慌乱地抹着眼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林晚

我不是故意的……

林晚

沈知意没笑,也没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冻得发僵的指尖。他掌心干燥温暖,一握上来,就稳稳地裹住了她整只手

沈知意
沈知意

不用道歉

他声音很轻,却沉得让人安心

沈知意
沈知意

想哭就哭,我不走

林晚的指尖轻轻一颤,没有躲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认真地、珍惜地握住手

沈知意轻轻揉了揉她冰凉的手指,才松开,回身抱起吉他,指尖随意拨了两下弦

沈知意
沈知意

想听什么?

他侧头看她,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林晚吸了吸鼻子,小声道

林晚

你弹什么,我都喜欢

林晚

旋律缓缓淌开,安静、温柔,像夜色里唯一不肯熄灭的光。她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地听,心里那片被继母碾得粉碎的地方,正一点点被拼凑回来

她偷偷看他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路灯落在他睫毛上,落下一层软软的阴影

她想起白天那两个沾了灰的馒头,想起那句“你有人疼”,心口又酸又胀,满得快要溢出来

可这份安稳,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

一阵急促、粗暴的脚步声,从巷子口撞了过来

伴随着林晚最害怕的声音——

张霞
张霞

林晚!你死哪儿去了!

林晚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是张霞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沈知意的琴声戛然而止

他抬眼望向巷子口,眼底那层温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而静的沉敛。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轻轻将林晚护到身后

下一秒,张霞就冲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路灯下的两人,脸色立刻沉得发黑

张霞
张霞

好啊你,”她指着林晚,语气刻薄又阴狠,“我让你倒垃圾,你倒好,跑到这儿跟男生幽会?长本事了是吧!

路过的邻居听见动静,忍不住探出头看了两眼,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过来

张霞脸上挂不住,火气更盛

张霞
张霞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回家!

她上前一把就去拽林晚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林晚疼得缩了一下,却不敢躲

沈知意伸手,稳稳扣住了张霞的手腕

动作不大,力道却稳,让她瞬间动弹不得

沈知意
沈知意

阿姨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沈知意
沈知意

有话好好说,别拽她

张霞愣了一下,随即炸了

张霞
张霞

你是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放开!

沈知意
沈知意

我是她朋友

沈知意看着她,眼神不凶,却很亮,亮得让张霞莫名心虚

沈知意
沈知意

她是我朋友,我就不能看着她被你这么欺负

林晚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泪又一次砸了下来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她护在身后

张霞用力挣了两下,挣不开,只能对着林晚放狠话

张霞
张霞

我告诉你林晚,今天你必须跟我走!回家我再慢慢收拾你!

沈知意缓缓松开手,却依旧挡在林晚身前,半步不让

沈知意
沈知意

她可以跟你回去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张霞脸上,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沈知意
沈知意

但你不能打她,不能饿着她,也不能再把气撒在她身上

张霞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张霞
张霞

我养这她,我说两句怎么了?

沈知意
沈知意

她不是你的出气筒

沈知意的声音轻,却扎人

沈知意
沈知意

你要是再为难她,我不会不管

旁边路过的大爷咳嗽了一声,随口劝了句

保安
保安

大晚上的,别吓着孩子……

张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碍于旁人眼光,不敢再撒泼,只能狠狠瞪着林晚

张霞
张霞

还不走?想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晚攥着沈知意的衣角,指节发白,舍不得松

她仰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林晚

我……

林晚
沈知意
沈知意

我在

沈知意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沈知意
沈知意

回去吧,我一直在老地方等你,别怕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顶,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晚点点头,一步三回头,被张梅拽着,消失在巷子拐角

沈知意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抱起吉他,指尖轻轻拂过琴弦,眼底的冷意慢慢化开,又变回了只属于她的温柔

而另一边,林晚一进家门,就被张霞一把推进了小房间。

“砰——”

门锁被按得死死的

张霞
张霞

我告诉你林晚,离那个男生远点!

张霞在门外恶狠狠地骂

张霞
张霞

再让我看见,我撕烂你的脸!

谩骂声渐渐远了

林晚靠在门板上,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发抖、害怕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被她小心藏好、沾了一点灰的馒头,紧紧握在手心

不疼了

也不怕了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有一个人,会为她站出来

会为她撑腰

会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她的心,第一次暖得安稳

她轻轻靠在门板上,在心里小声说

林晚

沈知意,明天见

林晚

—— —— —— —— —— —— —— ——

沈知意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点暮色沉进楼缝里,才抱起吉他,转身走向与林晚家相反的方向

他没有回家

他回的,是巷尾那间月租一百五十块、狭小逼仄的出租屋

楼道昏暗,声控灯坏了大半,每走一步都要踩在阴影里。他掏钥匙的动作很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颈,眉峰轻轻蹙着,是林晚从未见过的沉郁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旧木头与潮湿的味道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剩下的空间,只够他站着弹琴

墙上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是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笑得温和

那是他从来不敢多碰的东西

沈知意放下吉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指尖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藏着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纸条,上面是医院潦草的字迹,和一串高得吓人的数字

他今天给林晚买馒头的钱,是他昨天在琴行帮人调琴、搬货,整整一下午挣来的

不多,却够她垫一垫肚子

可他自己的难处,他半句都不会让她知道

巷口那点温柔,是他拼尽全力,才能挤出来的光

他想起张梅看他的眼神,想起林晚泛红的眼眶,想起她抓着他衣角时,那点轻得像羽毛的依赖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不能一直只站在巷口等她

他得更快一点,更强一点

不然,下一次,他护不住她

黑暗里,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弹出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短短一句

(你妈那边,该交钱了)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指节泛白,却没回一个字

窗外的风,又冷了几分

他藏在温柔底下的重担、秘密、迫在眉睫的压力,全都埋进了这片无人看见的夜色里

而他能给林晚的,永远只有一句轻声的:

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