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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藏不住的疼,挡不住的暖

晚风未渡我余生

送林晚到巷口拐角时,沈知意刻意没有再往前。他太清楚张梅的刻薄,也明白这个家对她而言是怎样的牢笼。若是被继母撞见两人深夜同行,等待林晚的只会是新一轮狂风暴雨般的刁难

沈知意
沈知意

快进去吧,别让她又找借口为难你

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路灯落在他眼底,晕开一层细碎的温柔

沈知意
沈知意

明天傍晚,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林晚攥着手里没喝完的半杯绿豆沙冰,指尖冰凉,心却烫得厉害。她舍不得挪开脚步,仰头望着他,小声应道

林晚

我知道了……你回去也小心点

林晚
沈知意
沈知意

沈知意轻轻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林晚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向那座冰冷压抑的房子

门一推开,客厅里亮着惨白刺眼的灯

张霞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得满地都是。看见林晚进来,她“啪”一声把瓜子盘往桌上一摔,声音尖锐得能划破夜空

张霞
张霞

林晚!你还知道回来?我让你在家干活,你倒好,偷偷跑出去野,是不是又去找刚才那个野丫头了?

林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林晚

我没有……我就是出去走了走

林晚
张霞
张霞

走了走?

张霞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她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钉在她手里那杯已经化了大半的绿豆沙冰上

张霞
张霞

走了走能买回这个?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家里的钱去挥霍了?我就知道你心思不正!吃我的住我的,还敢偷钱,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林晚

我没有偷钱!

林晚

林晚急得眼眶瞬间发红,手指紧紧捏着塑料杯,杯身都快被她捏变形

林晚

这是我自己攒的早饭钱……我没动家里一分钱

林晚
张霞
张霞

你还敢顶嘴!

张霞扬手就要朝她脸上挥去

林晚吓得紧紧闭上眼,睫毛不住发抖。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林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不耐烦地拦了一下

林健国
林健国

行了,大半夜的,吵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张霞立刻扭过身子,对着林父哭天抢地

张霞
张霞

老公!你看看她!我辛辛苦苦在家伺候她,她倒好,背着我们偷偷花钱买零食,还夜不归宿!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怎么虐待她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让我们被人戳脊梁骨!

林父皱着眉,看向林晚的眼神里,只剩冰冷的厌恶

林健国
林健国

把东西扔了,回房间去,今晚不准再出来。明天一早,把全家的衣服都洗了,阳台玻璃擦干净。少一样,你就别想吃早饭

他没有问她钱是哪里来的

没有问她有没有受委屈

更没有看一眼她通红的眼眶

在他眼里,林晚永远是那个添麻烦、不懂事的女儿

林晚攥着那杯快要化完的沙冰,指节泛白。她没辩解,也没哭闹,只是默默转身,走进了那个狭小阴暗的小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一锁,外面的辱骂声被隔绝了大半,她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绿豆沙冰已经化成了甜水,顺着指尖往下淌,黏腻腻的,却再也没有刚才半分甜味

她把杯子放在脚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在黑暗里,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以为沈知意给的温暖能撑住所有,可一回到这个家,所有的坚强还是会瞬间碎成一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重重的摔门声——张梅打牌去了。紧接着,林父房间的灯也灭了,整栋房子陷入死寂

林晚才慢慢抬起头,摸出枕头下的一个小本子。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上面画着小小的吉他,画着昏黄的路灯,画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

每一笔,都是沈知意

这是她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能偷偷拿出来回味的甜

她轻轻摸着纸上的线条,小声对着空气呢喃

林晚

沈知意……我没事,我能撑住的……

林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晚就被张霞的敲门声吵醒

张霞
张霞

林晚!给我起来干活!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你是猪吗?!

门外的声音粗暴又刺耳,林晚立刻爬起来,不敢有半分耽搁

洗衣盆里堆着全家的衣服,连张梅那件娇贵得不能碰冷水的真丝衬衫,也被随手扔在最上面。阳台的玻璃高得她踮脚才够得到,冰冷的水冻得她手指通红发麻,搓衣服搓得手掌发红破皮,她也不敢停下

张霞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探出头骂两句

张霞
张霞

磨磨蹭蹭的!玻璃擦不干净,中午就别吃饭!衣服洗坏了,我扒了你的皮!

林晚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太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吃了几口绿豆沙冰,肚子空空荡荡,饿得一阵阵发疼。可她不敢要吃的,也没有吃的

好不容易擦完玻璃、晾好衣服,她瘫坐在墙角,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张霞不耐烦地喊

张霞
张霞

谁啊?

门外是小区便利店老板的声音

刘老板
刘老板

张女士,你家女儿的东西,刚才落我店里了

林晚一愣

她没去过便利店

张霞狐疑地开了门,老板递进来一个塑料袋,笑着道

刘老板
刘老板

小姑娘早上让我帮忙留的,说中午来拿,我刚好路过就送来了

等老板走后,张霞一把夺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白馒头和一小包榨菜。

她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把袋子狠狠往林晚身上一砸

张霞
张霞

好啊林晚!你居然还敢偷偷藏吃的!你是不是早就存了歪心思,想背着我们偷吃?我让你吃!

馒头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林晚看着那两个滚远的馒头,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是她买的。

她心里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是沈知意。

一定是他。

他知道她会被刁难,知道她会挨饿,所以偷偷拜托便利店老板,给她送来了吃的。

连露面,都不敢让她知道。

张霞还在不依不饶地骂,林晚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看着地上的馒头,心口又酸又胀,满满的全是疼。

他连让她安心接受好意,都做得这么小心翼翼。

等张霞骂累了,回房摔上门,林晚才慢慢蹲下身,轻轻捡起那两个沾了灰的馒头。她没有吃,只是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尘,藏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这不是馒头。

这是沈知意,偷偷给她的、藏在尘埃里的温柔。

傍晚时分,林晚借口倒垃圾,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家门。

巷口的路灯下,沈知意已经抱着吉他等在那里。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看见她跑过来,少年眼底立刻漾开浅浅的笑意,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意
沈知意

今天怎么这么快?

林晚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林晚

沈知意……馒头,是不是你送的?

林晚

沈知意拨琴弦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轻轻“嗯”了一声

林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晚

林晚猛地抬起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林晚

她会骂我的,会为难我的……你这样,她只会更针对我

林晚

沈知意放下吉他,站起身,目光认真地望着她

沈知意
沈知意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好,可我不能看你饿着肚子

他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沈知意
沈知意

林晚,你不用硬扛,你……有人疼

你有人疼

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林晚死寂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人疼她,没有人护她,没有人在意她饿不饿、冷不冷、难不难过

只有沈知意

只有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坚强与伪装,悄悄把温柔递到她的手里,连让她道谢都不肯

林晚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害怕、孤独,一股脑全都哭了出来

沈知意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单薄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晚风轻轻吹过,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角,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紧紧拥在一起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光,唯一的岸,唯一的救赎

林晚埋在他的怀里,哭得哽咽,却在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