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遮光帘依旧死死拉着,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昏柔的光,将空气中的静谧揉得愈发黏稠。
许听沅是被身边的动静惊醒的。
她睁开眼,就感觉到身侧的沈序言浑身紧绷,呼吸粗重而急促,眉头死死皱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睡得极不安稳,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像是在做什么极其可怕的噩梦。
平日里那个暴戾冷硬、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睡梦中,竟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一面。
许听沅的心猛地一软。
她轻轻挪了挪身子,凑到他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他额头上的冷汗。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沈序言就猛地睁开了眼。
墨色的眸底还残留着噩梦的惊恐,没有了平日里的戾气,只剩下慌乱和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他看到身边的许听沅,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又猛地闭上眼,别过脸,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暴躁的掩饰,“安分睡觉。”
可他颤抖的声线,和紧绷的身体,却早已出卖了他。
许听沅没有听他的话,反而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滚烫的后背。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心底深处藏着的、从未展露过的恐惧。
“沈序言,”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与平日里的疯野判若两人,“你做噩梦了?”
男人的身体一僵,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床单的手更紧了。
许听沅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暴躁病娇。他的偏执,他的占有欲,他的害怕失去,都源于心底深处的伤口。那些他从未提及的过往,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恐惧,此刻在睡梦中,终于露出了端倪。
她没有追问,没有戳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头受了伤的凶兽,一遍又一遍,温柔又耐心。
“别怕。”
“我在这里。”
“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你。”
她的声音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了沈序言心底的恐慌。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她,墨色的眸底依旧泛红,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耷拉着,满是脆弱。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骄傲如他,暴戾如他,从来都不愿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脆弱,更别说流泪。可此刻,看着许听沅眼底的温柔,心底的恐惧和委屈再也压抑不住,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
一滴,两滴,砸在枕头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沈序言慌了,他猛地抬手,想要擦掉眼泪,想要掩饰自己的狼狈,却被许听沅轻轻按住了手。
她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她看着他,眼底的疯意化作极致的温柔,“沈序言,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你的暴躁,你的偏执,你的脆弱,你的眼泪,我都可以看。”
“我是你的,你的所有样子,我都接受。”
沈序言再也绷不住,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双臂死死箍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压抑的哽咽终于破喉而出,不再是那个冷硬的囚禁者,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普通人。
“我怕……”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我怕你走,怕你像他们一样,离开我,丢下我。”
“我把你锁起来,不是想伤害你,我只是太怕了……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我只有你了,许听沅,我只有你了。”
他的眼泪滚烫,浸湿了她的衣领,砸在她的心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许听沅紧紧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我不走,我不丢你,我永远都在。”
“沈序言,你的囚笼,我永远都不会逃。”
“你的脆弱,你的眼泪,只准给我看,只属于我。”
她是疯批,是野鸟,却甘愿为他收起所有的棱角,接住他所有的脆弱。
深夜的小夜灯,昏柔又温暖。
平日里暴戾的疯批,此刻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他的眼泪,是藏在偏执下的深情;她的安抚,是藏在疯魔下的救赎。
这方密闭的囚笼,不仅是他禁锢她的地方,更是她治愈他的港湾。
彼此的伤口,在深夜里,悄悄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