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坐标锁定:第十三号故事——京城泣血案】
【状态:怨气滔天,阴阳颠倒,人心已死】
传送的白光刚一散去,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不是夜凉,是阴寒。
是无数冤魂沉在地下,连风都被冻得发涩。
此刻正是京城深夜,整条长街死寂如坟。没有更夫,没有犬吠,没有灯火摇曳,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贴着青石板缓缓流动。天上无星无月,连云层都是压抑的暗赤色,像一摊将干未干的血。
五人站在街口,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的“痛”太重了。
不是杀戮,不是压迫,是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的绝望。
林盏怀里的观测仪微微颤抖,白光忽明忽暗。她脸色发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守护者的力量第一次如此不安——她能听见,成千上万声细碎的哭泣,压在京城的每一块砖下,每一道墙缝里。
“有个姑娘……”她声音发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一直在唱同一支戏,唱到嗓子出血,唱到看不见光,唱到最后……自己把自己吊死在戏台上。”
话音刚落,一阵凄婉到刺骨的唱腔,从黑雾深处飘了过来。
不是欢快,不是悲切,是死透了的凉。
“……情一字,刀一把,
状元红,染白發……
紅妝一哭,人不歸,
戲台一跪,魂成灰……”
调子婉转,却每一字都像在滴血。
陆沉握紧重剑,狂狮之力自动泛起金光,抵御
着扑面而来的阴寒。他这辈子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直面过猎捕者,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浑身发紧。
“这不是人唱的。”他压低声音,“是魂。是死了都不肯走的魂。”
段烟袖中的短刀微微嗡鸣,瞬影气息沉到最低。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死寂的街道,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都像藏着一双双盯着猎物的眼睛。
“江澈。”他开口,声音稳却沉,“把真相,说出来。”
江澈闭上双眼,先知技能全力铺开。
时间倒流——
三日前的状元府,红烛高照,喜字未撕。
新科状元沈文舟,端坐正堂,门窗从内反锁,
无人进出。
可一夜之后,他七窍流血,死在椅上,脸上却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不是快活,是被活活吓疯、痛疯、吓死后残留的疯笑。
而当夜,合欢楼戏台上,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戏子柳辞,当场疯癫。
从此日夜跪在戏台,不饮不食,只唱那一曲悲戏。
官府封门,谣言四起,都说——
红衣冤魂,回来索命了。
江澈猛地睁眼,眸中掠过一丝痛色。
“不是鬼乱杀人。”他轻声道,“是报应。”
“状元沈文舟,和戏子柳辞,还有一个吊死在戏台上的姑娘……他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个姑娘,叫苏怜衣。
她是戏班里最红的角,一身红衣,一曲惊鸿。
她把所有的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青春,全都砸在了沈文舟身上。”
“他寒窗苦读,她日夜唱戏供他。
他饥寒交迫,她脱下自己的戏服典当。
他许诺——
‘待我金榜题名,必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
众人安静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苏晚指尖泛着淡紫电弧,骇客技能侵入这个时代的文书、密卷、坊间碎语,拼凑出更残忍的真相。她声音微哑,一字一句念出来:
“可他中了状元之后,转头就娶了丞相之女。
权势、地位、前程……他什么都有了。
唯独,抛弃了那个为他活了一辈子的姑娘。”
“他怕她坏他前程,怕她闹上京城,怕她毁了他的清名。
于是,他亲手把她逼回戏台。
逼她在大婚那日,穿着红衣,为他唱贺戏。”
林盏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能清晰地“看见”那个画面——
红烛满堂,新人欢笑。
戏台上,红衣姑娘水袖翻飞,唱着最喜庆的调子,心里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戏服上。
“她唱了整整一天。
从天亮,唱到天黑。
唱到嗓子裂开,唱到眼泪流干。
唱到台下宾客散尽,只剩下她一个人。”
“然后,她解下腰间的红绸,
一步一步,走上戏台最高处。
把自己,挂在了横梁上。”
“死的时候,红衣未脱,妆未卸。
眼睛,还望着状元府的方向。”
江澈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死的当夜,沈文舟在府中,暴毙而亡。死之前,所有人都听见,状元府里,传来一整夜的戏曲声。
是他当年,最想听的那一曲。”
风忽然更冷了。
黑雾翻涌,那凄婉的唱腔,再次飘到耳边。
这一次,近得就在身后。
五人猛地回头。
黑雾中,缓缓飘来一道身影。
一身破烂戏服,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漆黑,嘴唇干裂出血——正是疯戏子柳辞。
他不是走,是飘。
脚尖不沾地,眼神空洞,一遍又一遍,磕着头。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磕在戏台的方向。
每磕一下,他就唱一句:
“怜衣……对不起……对不起啊……”
段烟眉心微紧:“他为什么疯?”
江澈低声道:“柳辞从小喜欢苏怜衣。
他看着她为沈文舟付出一切,看着她被抛弃,看着她被逼上绝路。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个低贱的戏子,拦不住状元,拦不住丞相,拦不住一条死去的心。”
“苏怜衣死的那夜,他就在戏台底下。亲眼看着她,悬在红绸上,一点点没了气息。”
“从那以后,他就疯了。他觉得是自己没用,是自己没护住她。所以日夜跪在戏台,替沈文舟赎罪,替自己赎罪。”
柳辞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五人。
没有凶气,没有怨毒,只有无尽的苦。
“你们是来……查案的吗?”
“你们能不能……告诉她……”
“沈文舟死了,真的死了……她能不能……别再困在戏台上了……”
“她好疼啊……她每天都在唱,每天都在哭……她疼得……放不下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破碎。
这一刻,哪里是什么疯子。
分明是一个,守着亡魂,守着愧疚,活活把自己熬疯的可怜人。
林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观测仪的白光,轻轻笼罩住柳辞,守护者的力量,在安抚他破碎的魂。
“她不是不肯走。”林盏轻声说,“她不是恨不够。她是爱太痛。她到死都在等,等一句道歉,等一个兑现的诺言。等那个说要娶她的人,回头看她一眼。”
“她的怨气不是杀念,是执念。”
苏晚别过头,指尖微微发颤。
她见过无数黑暗,见过总长的残忍,见过猎捕者的冷酷,却从没被这样一刀一刀扎进心里。
爱错一个人,赔上一条命。
守错一份情,疯了一辈子。
陆沉握紧拳头,金光微微颤抖。
他能斩碎机械,能劈破能量,却斩不断这世间最苦的痴情。
段烟沉默许久,缓缓抬眼,望向黑雾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座戏楼。
黑瓦飞檐,朱红大门,匾额上写着——
合欢楼。
合欢,合欢。
合了谁的欢,葬了谁的命。
“她在戏台上。”段烟声音低沉,“我们去见她。”
“这一次,我们不杀,不毁,不战斗。”
“我们带她回家。”
五人一步步踏入黑雾。
越靠近戏楼,寒气越重,唱腔越悲。
终于,他们站在了合欢楼下。
戏台上空无一人。
疯戏子柳辞“噗通”一声跪倒在台下,额头磕出血,一遍遍哭喊:
“怜衣……我错了……沈文舟死了……你安息吧……你别再疼了……别再唱了……”
就在这时——
戏台之上,所有熄灭的灯笼,同时亮起。
不是火光,是幽青鬼火。
青火映照中,一道红衣身影,缓缓从虚空里浮现。
长发垂落,红衣染血。
水袖苍白,面容模糊。
她就站在横梁之下,微微低着头。
看不见脸,
却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疼。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痛得像刀:
“我等了他……一辈子……唱了一辈子……疼了一辈子……”
“他说……金榜题名,十里红妆……我等到了……他状元及第,红妆十里……只是……娶的,不是我。”
风卷过戏台,卷起满地尘埃。
红衣身影轻轻颤抖。
那不是恐怖的鬼。
那是一个,爱到死、痛到死、到最后都不肯闭眼的姑娘。
林盏一步步走上戏台,白光温柔笼罩住那道红衣亡魂。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那虚无的身影。
“别怕。”
“我带你走。”
“再也不用唱戏,再也不用等,再也不用疼了。”
红衣身影轻轻一颤。
长久以来的执念、痛苦、委屈、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崩塌。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状元府的方向。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声轻到极致的叹息。
“沈文舟……下辈子……我不要遇见你了。”
话音落下。
横梁上的红绸,随风飘落。
戏台上的青火,一一熄灭。
那道红衣身影,在白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变得柔和。
最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色里。
执念,终解。
冤魂,终安。
戏台之下,疯戏子柳辞看着这一切,忽然安静了。
他不再哭,不再唱,不再磕头。
浑浊的眼睛里,缓缓落下一滴泪。
“怜衣……走好。”
天边,终于裂开了一道微光。
笼罩京城整夜的黑雾,渐渐散去。
段烟望着那道微光,轻声道:
“第十三号故事,了结。”
不是战斗,不是厮杀。是用一场迟来的解脱,祭奠一段,痛到骨子里的痴情。
风过戏台,再无悲曲。从此,京城再无红衣魂,
只有一段,虐尽人心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