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发现自己最近总在做同一件事——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去,重放,再拖回去,再重放。
他把六个人的视频按日期排开,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段一段地对比。
苏念秋给他倒的水凉透了,他才想起来喝了一口,眼睛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屏幕。他翻了很久,最后停在最里面一天的素材上。那天马嘉祺让大家练结尾定格,音乐停了之后,六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画面里,宋亚轩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贺峻霖的肩膀朝宋亚轩的方向偏了一点点,不多,但偏了。刘耀文的呼吸很重,但他的目光落在严浩翔身上。严浩翔站得笔直,头却微微侧向马嘉祺。马嘉祺站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是松的。
张真源把这个画面定格,放大。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找什么——缝隙。六个人之间那些细微的缝隙,在一天一天地变小。第一天的缝隙像裂开的冰缝,第十七天已经变成了头发丝那么细。不拉长了看,根本看不见。
他截了一张图,存进手机。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老巷的路灯亮着,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键盘上。他关了剪辑软件,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和丁程鑫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两天前,丁程鑫问他“今天排练怎么样”,他回了“还行”。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张真源丁哥,你以前在团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拍不下来的?
丁程鑫回得很快。
丁程鑫有。
张真源比如?
丁程鑫站在一起不用说话,也知道下一步往哪走。那个东西散了就没了。
张真源把那截图的画面发了过去。
张真源我好像拍到了。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张真源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丁程鑫我以前也拍过这样的东西。在日本。那时候我拍的是自己的影子。
张真源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丁程鑫提过日本。
丁程鑫一个人,只能拍影子。
他没有发照片。张真源也没有追问。
第二天排练之前,张真源把那张截图打印了出来,贴在练习室的镜子上。纸不大,只有巴掌宽,六个人的背影挤在一起。没有人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也没有人问为什么要贴在这里。
刘耀文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然后伸手把纸的边角按平,转身去压腿了。宋亚轩绑鞋带的时候抬起头,盯着那张纸愣了几秒,然后从耳朵上取下铅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贺峻霖端着咖啡路过,看了一眼,咖啡差点洒了,他稳住杯子,小声说了句“靠”,然后走开了。严浩翔站桩的时候面朝那面镜子,闭着眼睛。但他睁开眼睛之后,第一眼看的就是那张照片。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开始热身。
马嘉祺最后一个看到。他站在镜子前面,盯着那六个人的背影,没有动。其他人都在等他开口,但他没有开口,就那么站着。过了大概十秒,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马嘉祺开始吧。
音乐响起来。苏念秋靠在门边,看着他们跳。她注意到今天和昨天不太一样。不是动作更准了,是那些缝隙更小了。小到快要看不见。
下午的时候,苏念秋下楼买水,在走廊里碰见了丁程鑫。他从便利店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苏念秋你怎么在这儿?
丁程鑫倒垃圾。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巷口的垃圾桶。丁程鑫把袋子扔进去,拍了拍手。苏念秋拧开刚买的水,喝了一口。
丁程鑫张真源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苏念秋我知道。贴在镜子上了。
丁程鑫我以前在日本也拍过类似的。那时候我拍的是自己的影子。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巷口的方向,那里偶尔有人走过,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牵着孩子的老人,谁也不看谁。
丁程鑫现在不用拍了。有人帮我拍。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苏念秋看着他,没有说“真好”或者“替你高兴”,因为她觉得那句话的重量,不需要她来加码。
丁程鑫转身走回便利店,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苏念秋站在巷口,把那瓶水喝完,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她走回练习室的时候,排练还在继续。张真源站在镜子前面,拿着笔记本在记什么。他经过那张照片的时候,停下来,用指尖把照片的边角又按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苏念秋没有走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六个人在镜子里来回移动。他们的影子落在墙上、地板上、镜子里,有时候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但不管分开多远,总有人会靠回来。
她想起丁程鑫说的“有人帮我拍”。那个人不是张真源,不是她,不是任何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人。是所有人。是那些站在镜子里的人,帮那个站在玻璃门后面的人,拍下了他拍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