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又有了新的发现,他坐在宋亚轩旁边,看见宋亚轩翻到其中一页,盯着那个对勾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像是想把它擦掉,但最后选择了放弃。
贺峻霖这是你画的?
宋亚轩不是。
贺峻霖那是谁画的?
宋亚轩摇了摇头。贺峻霖把本子拿过来,凑近了看。那个对勾画得很轻,线条细细的,尾端微微往上翘,像是在笑。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笔迹有点眼熟。
他想起一个人。
排练的时候,马嘉祺让大家练结尾。那首歌的结尾他们已经练了无数遍了,停的时候基本能停在同一拍上,但马嘉祺还是不满意。
马嘉祺你们停是停了,但停完之后呢?
刘耀文停完就完了啊。
马嘉祺还没有。虽然音乐停了,但是你们还在舞台上。观众还在看你们。所以说,你们站在那里,不是结束了,是让那个结尾再走一会儿。
刘耀文挠了挠头。他不太懂什么叫“让结尾再走一会儿”。张真源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就是别急着松掉。”刘耀文想了想,好像懂了一点。
再练的时候,音乐停了,六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动。
一秒,两秒,三秒。马嘉祺没喊停,他们就一直站着。
四秒,五秒。刘耀文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放松,但又绷住了。
六秒,七秒。宋亚轩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捻了一下。
八秒,九秒。贺峻霖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十秒。
马嘉祺好。
六个人像是被解了穴,刘耀文长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
刘耀文我感觉这十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贺峻霖你刚才肩膀动了。
刘耀文我知道,太难忍了。
马嘉祺下次再久一点。
刘耀文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知道马嘉祺说得对,十秒还不够。真正的舞台上,灯光暗下来之前,你站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看你。那不是结束,那是最后一眼。
休息的时候,宋亚轩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支自动铅笔。贺
峻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贺峻霖那个对勾,我好像知道是谁画的。
宋亚轩转头看他。
贺峻霖笔迹很轻,尾端往上翘。我见过这种笔迹。
宋亚轩谁?
贺峻霖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不是自动铅笔,不是那支黄色的,是一支蓝色的圆珠笔,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划痕。他把笔递过去。
贺峻霖你看看,这笔迹是不是一样的?
宋亚轩接过去,在自己的本子上找了空白的地方,试着画了一个对勾。线条很轻,尾端往上翘。他看了看自己画的,又看了看本子上那个不知道谁画的。一模一样。
宋亚轩这是你的笔?
贺峻霖嗯。但不是我画的。
宋亚轩那谁用过你的笔?
贺峻霖想了想,他的笔平时就放在包里,谁都可以拿,刘耀文借过,张真源借过,马嘉祺借过,严浩翔也借过,苏念秋也借过。谁都有可能。
贺峻霖不知道。但那个人画了一个对勾,说明他看了你写的东西。而且他觉得你写得对。
宋亚轩盯着那个对勾,沉默了很久。
宋亚轩也许只是随手画的。
贺峻霖不是随手。你看这个对勾,画的时候很慢。线条没有抖,但每一笔都很用力,不是随便一划的那种。
宋亚轩又看了看。贺峻霖说得对,那个对勾不是随手画的,是认真的,是看了之后,想了,然后才画的。
宋亚轩你觉得是谁?
贺峻霖摇了摇头。
贺峻霖不重要。反正有人看见了。
宋亚轩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他看着窗外,老巷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好像要下雨了。
宋亚轩嗯,有人看见了。
下午排练的时候,下雨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突然砸下来的那种,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练习室在顶楼,雨声特别大,大到音乐都听不太清了。
马嘉祺听不见音乐就别听了,听雨。
刘耀文听雨?雨有什么好听的?
马嘉祺雨也有节奏,你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雨砸在窗户上,一阵急一阵缓。急的时候像鼓点,缓的时候像叹息。刘耀文听了十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还真是”。他试着跟着雨的节奏做动作,抬手,放下,抬手,放下。雨急的时候他快,雨缓的时候他慢。他做得很认真,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宋亚轩也听了。他听着雨声,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支自动铅笔。雨声很大的时候,他握得紧一些。雨声小的时候,他松一些。贺峻霖坐在他旁边,看见他的手指在笔杆上一紧一松,像是在跟雨声握手。
雨下了大概半小时,停了。云散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刘耀文被光晃了一下眼睛,眯着眼骂了一句“靠”,然后笑了。
刘耀文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
贺峻霖下都下了,你还能让它回去?
刘耀文没理他,继续练。
排练结束的时候,苏念秋最后一个走。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排铅笔。十一支,还在。她拿起一支,放在口袋里。然后她走到宋亚轩坐过的那个角落,蹲下来看了看。地上只有一摊水渍——是刚才窗户没关严,雨水飘进来的。她用纸巾擦干了,站起来,锁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晴了。西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老巷的屋顶上铺了一层暖光。地上的积水反射着天光,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镜子。包子铺的老板在往屋里搬东西,看见她,喊了一声“姑娘,小心地滑”,她应了一声“哎”,然后继续走。
走到楼下,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宋亚轩住的那间窗户亮着灯。她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也许在写字,也许在听雨,也许只是开着灯人不在。
她上楼,开门,开灯。桌上那本歌词本还在。她翻到那一页,“我听见了”下面多了一个“好”字,“好”字下面多了一个对勾。今天没有新的东西。她盯着那个对勾看了很久,想着贺峻霖说的话——“那个人画了一个对勾,说明他看了你写的东西。而且他觉得你写得对。”
她觉得贺峻霖说得对。那个对勾不是随手画的。是认真的。是看了之后,想了,然后才画的。至于是谁画的,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见了。有人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认真的对勾。那个人在说:我看见了,你说得对,继续写。
她合上歌词本,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她盯着那道裂缝,想着今天的那场雨,想着刘耀文跟着雨声做动作的样子,想着宋亚轩的手指在笔杆上一紧一松的样子。这些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听。听音乐,听雨,听别人,听自己。听那些说出来和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外的老巷很安静,只有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路上,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还在,还在,还在。
她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明天,也许那个对勾下面还会多点什么。也许是另一个对勾,也许是一个字,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没关系,有人看见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