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出站的时候,刘耀文仰着头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顶棚也太高了”,被贺峻霖笑话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但谁也没笑话他,因为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北京南站的穹顶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拖着箱子的、抱着孩子的、举着牌子的,所有人都走得很急,好像这座城市天生就比别处快半拍。
苏念秋走在最后面,数着人头。六个,一个不少。
出站口外面有风,比老巷的风硬,吹在脸上干巴巴的。宋亚轩缩了缩脖子,刘耀文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扔给他,嘴上说着“让你多穿点不听”,眼睛却四处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咱们先找个地方放行李,下午两点才去基地。

我订了间青旅,在基地附近,走过去十分钟。

青旅?几个人一间?

八人间。便宜。

行吧,又不是没挤过。
六个人拖着箱子往地铁站走。苏念秋跟在后面,看他们挤在闸机口一个一个刷卡,马嘉祺刷完回头数人,张真源在旁边看导航,刘耀文帮宋亚轩拎箱子过闸。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老茶馆见他们的样子——各自占据一角,谁也不看谁,空气里全是沉默。
现在他们会等人了,会数人头了,会把围巾扯下来扔给对方了。
青旅在南三环边上一栋老楼里,楼梯窄得只够一个人走,箱子要拎着上去。刘耀文拎了两个,走在最前面,宋亚轩在后面扶着他拎的箱子,怕他摔了。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办入住,什么都没问。苏念秋猜她认出来了,但懒得说。北京就是这样,什么都见过了,不稀奇。
八人间在四楼,四张上下铺,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嗡嗡响,有人在晾被子,花花绿绿的,被风吹得鼓起来。

就这儿了?

就这儿了。
他把包往床上一扔,坐下来,掏出手机看时间。

休息一下,十二点出去吃饭,一点出发。

我不休息了。我去楼下练会儿。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表情很平静。

楼下哪有地方练?

天台。我看见了。
没人说话。马嘉祺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严浩翔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刘耀文想说什么,被张真源看了一眼,咽回去了。
苏念秋站在窗边,往下看。对面楼的被子还在风里鼓着,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收被子,动作很慢,一件一件叠好,抱回去。她收回目光,转身出了房间。
天台上风更大。严浩翔站在一角,手机靠在墙边,外放着一首歌。不是那首bridge,是一首苏念秋没听过的,鼓点很重,节奏很快。他在跟动作,不是整支舞,是片段,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过,每过一遍就停一下,低头看手机,然后重新来。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不管,继续跳。
苏念秋站在楼梯间门口,没有出去。看了一会儿,转身下去了。
十二点,六个人在楼下一家兰州拉面馆吃饭。店里人多,他们挤在角落里一张小桌,六碗面把桌子摆满了。刘耀文吃得最快,吃完开始抢贺峻霖碗里的牛肉,被贺峻霖一筷子打开了手。

自己碗里的吃完了?

你的比较香。

滚。
马嘉祺吃了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

怎么了?

没事,看时间。
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吃。苏念秋坐在对面,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备注名是一个数字。她没有看清是什么数字,但她猜,那是便利店的营业时间。
一点钟,六个人站在青旅楼下。苏念秋清点人数,六个,一个不少。严浩翔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但他没有整理,只是把耳机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走吧。

录制基地在南五环外,打车过去四十分钟。车窗外从楼房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空地,然后忽然出现一大片白色的建筑,在灰扑扑的北京冬天里亮得刺眼。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三三两两的,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灯牌。苏念秋看见其中一个灯牌上写着“TWS”。

那是TWS的粉丝?

应该是。他们比我们先到。

怎么还有粉丝?这不是不公开的吗?

总会有办法的,粉丝嘛。
刘耀文没再说话。
他们从侧门进去,工作人员核对了名单,发了六张工作证。苏念秋的是蓝色的,他们的是白色的,挂在脖子上,塑料壳冰冰凉凉。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所有人的脚步声在上面响,像下雨。有人从对面走过来,三男三女,穿着统一的卫衣,胸口绣着一个苏念秋不认识的标志。

那是谁?

不知道,应该是别的组的。
两拨人交错的时候,对面有个男生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又转回去了。就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刘耀文还是梗了一下脖子。

看什么看。

别惹事。

我没惹事。
等候区在二楼,一个不大的房间,几排塑料椅子,一台饮水机,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正放着上一届的比赛录像。六个人坐成一排,谁都没说话。电视里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观众的欢呼声,主持人的串词,选手的喘息。
苏念秋靠在门边,看着他们。马嘉祺在看手机,张真源在看天花板,刘耀文在看电视,贺峻霖在闭眼,宋亚轩在看刘耀文,严浩翔在看地面。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时代少年团?六个人都在?

在。

下一个就是你们。跟我来。
六个人站起来。马嘉祺走在最前面,张真源跟在他后面,刘耀文拉了宋亚轩一把,贺峻霖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严浩翔最后一个。
走廊比刚才那条更长,灯更亮,地板更灰。苏念秋走在最后面,数着人头。六个,一个不少。
走到一扇灰色的大门前,工作人员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进去就行。导师在里面等你们。
门推开了。
房间很大,比练习室大三倍,一面墙全是镜子,地板上贴着胶带,标出了走位的位置。对面是一张长桌,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他站起来。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苏念秋在视频里看到的短了一些,但那张脸,那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轮廓,一点都没变。
道枝骏佑看着他们,目光从马嘉祺开始,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扫到严浩翔的时候,停住了。
严浩翔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那间巨大的、亮得刺眼的练习室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好久不见。
说的是中文,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很清楚。
严浩翔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着裤缝,指节泛白。马嘉祺站在他旁边,没有替他回答,也没有推他,只是站着。等他自己开口。
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秋以为他不会说了。

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在这间空旷的练习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道枝骏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不是导师对选手的笑,是那种——老朋友之间,什么都懂了的那种笑。

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他坐回去,拿起桌上的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严浩翔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马嘉祺。马嘉祺点了点头。
六个人走到练习室中央,站好自己的位置。镜子里的他们,六个人,整整齐齐。
马嘉祺抬手。所有人深吸一口气。
音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