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谈心

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住整条老巷。2

青石板路被傍晚的湿气浸得微凉，弯弯曲曲地向深处延伸，藏着城市里少有的安静。苏念秋沿着记忆里宋亚轩曾提过的路线往前走，脚下避开那些年久坑洼的路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一声不吭直接不来的少年。2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巷子里的路灯老旧不堪，灯丝在灯罩里微微颤动，光线忽明忽暗，将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周围的人声渐渐淡去，小贩的吆喝、邻里的闲谈、远处车辆的鸣笛，都被层层叠叠的老墙隔在外面，只剩下风掠过电线的轻响，和她自己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没有漫无目的地乱找。

宋亚轩说过，他压力大、心情差的时候，会躲去巷尾那片旧居民楼。

那里安静，人少，站在天台一角，能看见大半个老城区的屋顶，也能暂时躲开所有人的目光。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静。

苏念秋轻轻攥了攥手里的包带，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拐角、每一段楼梯口。直到走到最靠里的那栋居民楼前，她才终于在昏暗中，看见了那个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

宋亚轩抱着膝盖坐着，头埋得很低，几乎埋进臂弯里。

身上还是练习室里那件单薄的外套，在微凉的晚风里显得格外清瘦。肩膀微微缩着，安静得像一只被世界暂时遗忘的小兽，连她一步步走近，都没有察觉。

苏念秋放轻脚步，在他身旁停住，没有立刻出声。

她不想惊扰这份好不容易才卸下防备的脆弱。

过了好一会儿，宋亚轩才像是忽然察觉到身边的气息，猛地抬起头。

眼底还凝着没散的茫然、委屈与无措，看清来人是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轻得像一片飘在风里的羽毛：

来找一个不该被丢下的人。

苏念秋慢慢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语气温和得没有一丝责备。

宋亚轩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指尖用力攥着裤子，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他越说声音越轻，尾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平日在练习室里强撑着的坚强，在这条无人的老巷里，彻底破碎。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苏念秋没有急着讲大道理，只是在他身旁的台阶上坐下，陪着他一起，看向巷口那片昏黄的灯光。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

宋亚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认真记住这些小事。

他沉默片刻，慢慢抬起头，望向居民楼上方漆黑的夜空，声音轻而认真：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苏念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又格外温柔。

她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认真地说：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几片细碎的落叶。

宋亚轩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迷茫一点点散开，原本灰暗的眼神里，悄悄泛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了两道极轻、却格外清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在巷口，带着几分刻意的压低，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缓缓朝这边靠近。

昏黄的路灯，将两道人影拉得异常狭长。

原本安静温柔的老巷，在这一刻，悄然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