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期欢被苏倩看的心里直发慌,桌底下的手赶忙又向里面探了探。
苏倩用一脸疑惑的神情扫视着姐妹二人。
过了老半天才开口轻声询问。
“你们俩,干嘛呢?”
宋清璃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也没有做过多解释。
还好苏倩一向很尊重姐妹二人隐私,见她们都因为自己突然的关注有些紧张,便没再继续追问。
见苏倩扭头,宋期欢递给她姐一个询问的眼神。
宋清璃没看她,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
宋期欢见宋清璃不理自己,乖乖闭上了嘴,又恢复到了乖巧的小兔子状态。
家里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趁着苏倩和宋澈去送亲戚,宋清璃轻轻扯了扯宋期欢的帽子。
宋期欢不明所以的望去,对上宋清璃的视线,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中无波无澜,但宋期欢却是出了几分意蕴。
果不其然,大概二十分钟后,宋期欢就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仪器“滴……滴……”的响着,病房里的刺鼻药水味萦绕在宋期欢周身。
她扒着衣服口袋,五官微微皱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脸色不太好。
宋期欢很少生病,来医院的次数不多,站在雪白的病房里多少有些不习惯,更何况此时此刻躺在床上的还是她敬爱的奶奶。
相对于宋期欢的不适,宋清璃就显得非常淡定。
三天两头跑医院,宋清璃有时都觉得可以把医院当自己家了。
“清璃,你去缴下费,我把钱给你。”
“流程你应该很清楚。”
“小欢,你在这儿等着。”
站在一旁的宋清璃见宋澈的动作,深邃的眼眸在不觉间暗淡了几分,最终还是默不作声的推开了门。
宋期欢不明所以,她清楚的看到了宋清璃眼神在瞬息间的变化,刚迈开腿想去追,手却被宋澈牢牢握住。
?
……
宋清璃回来后,宋期欢已经离开了,宋澈背着手对着窗户,一言不发。
他又恢复到与平常无异的模样,仿佛刚刚支出宋清璃单独与宋期欢对话的人不是他。
又是这样……
住院大厅里,宋期欢刚走到一楼,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快抓住了她的视线。
萧离绪穿着浅蓝的长袖,安静的站在住院部的门口。
他微微低着头,阳光顺着他的眉骨一路倾泻,丝毫不拖泥带水,黑色的碎发随意搭在耳侧,下颚线分明的转折线将他清秀的脸塑造出了凌厉。
他如被迷雾笼罩的白色石膏雕像般朦胧而精致。
宋期欢站在原地望着他,一时竟有些失神。
宋期欢怔愣间,一个穿着薄外套的女人硬生生用背影隔断了她驻留在萧离绪身上的视线。
宋期欢看着那女人与萧离绪交谈,两人都穿了长袖,这不禁让宋期欢疑惑。
接着,她抬头看了看将近三十度的天空。
萧离绪……她到是见怪不怪了,可是他身边那个中年女人是……?
程昭拿着报告单,不知道萧离绪跟她说了什么,她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宋期欢刚想上前一步,却猛然发现了拐角处正走过来的苏倩。
关键是,苏倩正一脸担心的盯着自己。
“妈……妈。”
“你怎么在这儿?”
苏倩来到宋期欢面前,把她从头到脚非常细致的打量了一遍。
见宋期欢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她才轻轻呼了口气,手温和的摸了摸宋期欢的头发。
“我今天来医院复查,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我陪我朋友来的。”
宋期欢赶忙摆手,头摇的快出残影,苏倩盯着自己女儿这慌乱无措的掩饰,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怪异感。
“小欢,你……真的是陪你朋友?哪个朋友?”
“我那个……”
“诶,老婆,你今天来医院复诊吗?情况怎么样?”
正当宋期欢手足无措的抓着衣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一到低沉厚重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不知道何时,宋澈独自出来了。
苏倩看了看宋澈一脸憨厚的笑,又看了看一旁硬生生扯出的很难看的笑的宋期欢。
……
宋澈的手背在身后,手左右微微晃了晃,示意让宋期欢离开,自己则支着自家夫人往医院大门走。
之后,苏倩因为宋澈突然跳出来的堵截,暂时忘记了刚刚的小挫折,这才让宋期欢有机会脱身。
宋期欢逆着人流,在街道尽头,找到了那个穿着浅蓝色长袖的身影。
“萧离绪,昨天是雏菊,那今天,我送你向日葵吧。”
萧离绪转过头,宋期欢的脸与向日葵一同出现在艳阳之下,明亮,柔和。
那一束光,正好打在萧离绪的眼皮上,顺着睫毛勾勒着他的眼周。
萧离绪静静的看着宋期欢,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宋期欢手上的花,看着向日葵的金黄,恍惚间回到了那年在顾海集训营训练的时光。
那段时光,美好,令人缱绻思念,也,令他唏嘘不已。
宋期欢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稍微进了一分,她轻声细语的询问着眼前的人。
“明天,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去吃个饭?”
萧离绪摇了摇头。
“下次吧。”
又是下次。
一连被拒绝了两次,按道理来说,换做旁人都应该不准备有下次了。
但宋期欢不一样。
她说过,她会负责将阳光带给他,阻止他沉沦,下陷。
程明墨曾对宋期欢说过,他的哥哥,是阳光下的繁荫,是冬季的暖炉,是沙漠中最后一束花的唯一一滴甘露。
宋期欢轻轻点了点头,萧离绪的手,却在衣袖下微微攥紧了向日葵的花柄。
萧离绪回到家时,程昭已经将饭菜做好放在了桌上,正坐在桌前等着他。
萧离绪看着桌上的饭菜和一脸温和笑意,安静坐在桌前等他的程昭。
“妈,今天下午我说过了,你……”
“小绪。”
还不等萧离绪说完,程昭马上出言打断了对话,她指了指座位。
“把饭吃了吧,尝尝我的手艺。”
萧离绪将手上的向日葵放到一边,依旧站在原地,情绪完全被黑暗淹没。
“您以前不会做饭。”
萧离绪的话说完,程昭拿筷子的手明显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最终这一切的异常,还是化作了程昭的一声轻笑。
一声饱含深意的笑。
“学会了,小绪尝尝吧,小时候不是经常闹着让我学做饭给你吃吗?”
听到程昭提起小时候的事,萧离绪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全变了脸色。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的说了一句。
“那你管过吗?”
“啪”的一声,程昭的筷子就猛的摔在了桌子上。
程昭突然起身,那气势萧离绪此刻竟有些许陌生,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扒着沙发靠背。
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空间里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程昭开口时声音有很明显的颤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般。
“好,好的很,我没管过你吗?我不过是没给你做过饭,没有陪你……”
说到这儿,程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气息也慢慢变得平稳。
她没有管过萧离绪,从小就是萧离绪的爸爸萧珩带他,照顾他。
程昭在萧离绪的幼年一直扮演的是一个甩手掌柜的角色,不过是顶了一个母亲的名头。
直到后来萧珩实在看不下去,提出了让她照顾萧离绪的意见,两人还因此大吵一架。
这一点程昭心里再清楚不过,因此,她此刻也无话可说。
萧离绪眼神晦暗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我说了,会帮你找个好地方,我不会不管你。”
哪怕你不爱我,哪怕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找一个能临时容纳自己的地方。
我也不会不管你。
这是萧离绪今天的最后一句话,接下来的时间,萧离绪还是把为了“讨好”他而留下来亲手做的饭菜,都吃完了。
吃完饭,萧离绪拿着向日葵进了房间。
推开门,洁白的雏菊静静躺在月光下,柔和,干净。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向日葵,月光下,热烈,明快。
他把灯彻底关掉,雏菊和向日葵插在同一个花瓶里,安安静静的靠在萧离绪的床头。
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