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三人

午休时间，学校天台。

柯南靠在铁丝网上，看着下面的操场。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笑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步美、光彦和元太也在其中，正和几个同学玩捉迷藏。

“看什么呢？”

灰原哀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盒牛奶。

“看他们。”柯南接过牛奶，没有喝，“你知道哪三个是吗？”

灰原哀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操场上，步美正躲在滑梯后面，捂着嘴偷笑。光彦假装没看见她，从旁边绕过去，却故意放慢脚步。元太大咧咧地追着另一个同学，跑得满头大汗。

“不知道。”灰原哀说，“但用排除法的话……”

“太明显了。”柯南喝了一口牛奶，“那个叫黑泽翼的，一直在看元太。从早上到现在，我注意到他看了元太至少二十次。不是监视的眼神，是……”

“是什么？”

“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的眼神。”柯南说，“就像昨晚黑泽阵看步美那样。”

灰原哀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慢慢说，“未来的三个人，把过去的自己也带来了？”

“看起来是这样。”

“为什么？”

柯南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过去的自己带到这个时空？是为了让他们看到未来？还是为了让未来的自己，有机会重新认识过去的自己？

“柯南。”灰原哀突然说，“你觉不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一直都很复杂。”柯南苦笑，“从他们在仓库里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没简单过。”

天台的门被推开。

黑泽翼——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孩——走进来，看到他们，微微愣了一下。

“打扰了。”他说，声音平平的，然后转身要走。

“等等。”柯南叫住他。

黑泽翼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柯南看着他，看着那张和黑泽阵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脸。这个男孩的脸上没有琴酒的冷酷，没有元太的沧桑，只有一种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你是故意的吗？”柯南问。

“什么？”

“转到这个学校，这个班级。”柯南说，“是故意的吗？”

黑泽翼沉默了几秒。

“是他们让我来的。”他说。

“他们？”

“未来的我。”黑泽翼说这个词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困惑，又像是抗拒，“未来的我，还有未来的步美和光彦。他们说，让我来看看。”

“看什么？”

黑泽翼没有回答。他走到天台边缘，看向操场。

下面，元太正好抓住了那个同学，大笑着喊“抓住了抓住了”。他的笑声很大，整个操场都能听到。

黑泽翼看着那个大笑的自己，眼神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真吵。”他说。

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一眼。

“你不喜欢他？”灰原哀问。

黑泽翼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我不太记得自己这样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未来的我说，让我来看看。看看自己原本的样子。他说他忘了，所以想让我记住。”

风从天台吹过，带着初夏的温度。

“那你看到了吗？”柯南问。

黑泽翼看着操场上的元太。那个小胖子正拉着同学往沙坑跑，跑得太急，差点摔倒，但很快就站稳了，继续跑。

“看到了。”黑泽翼说，“很吵，很笨，很傻。”

他转过头，看向柯南。

“但是，好像也挺开心的。”

下午放学，少年侦探团的活动室。

说是活动室，其实就是学校角落一间废弃的小教室，被他们收拾出来当了据点。墙上贴着各种“案件”的照片——大部分是找猫找狗的照片，还有一张阿笠博士给他们画的“侦探守则”。

“今天有新成员！”元太站在讲台前，一副团长的架势，“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步美热情地鼓掌，光彦礼貌地拍了两下，柯南靠在椅子上没动，灰原哀低头看一本不知名的书。

黑泽翼和克里斯站在门口，表情各异。黑泽翼一如既往地淡淡然，克里斯则微笑着，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

“请自我介绍！”元太大喊。

黑泽翼沉默了两秒。

“黑泽翼。”他说，“没什么好介绍的。”

气氛有点尴尬。

克里斯笑着接过话：“我是克里斯，克里斯·温亚德。我们刚从国外回来，很多东西不熟悉，请大家多关照。”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亲切又不过分热情。步美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姐姐笑起来的样子，自己好像在镜子里见过。

“那你们就正式加入少年侦探团了！”元太宣布，“以后我们一起破案！”

黑泽翼看了他一眼。

“破什么案？”

“呃……”元太被问住了，“就是……各种案件！找猫找狗啊，抓小偷啊，还有……”

“还有杀人案。”光彦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虽然遇到的不多，但确实遇到过。”

黑泽翼没说话，只是看了柯南一眼。

那个眼神让柯南心里一动。那不是小孩子的眼神，那是——那是黑泽阵看他的眼神。冷静的，评估的，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那就这样吧。”克里斯拍了拍手，“对了，我们带了点心，大家一起吃吧？”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大盒曲奇，步美立刻欢呼起来。

“步美。”克里斯叫住她，把曲奇递过去的同时，轻声说，“小心烫，刚烤好的。”

步美愣了一下。

因为那个语气，太熟悉了。就像是……像是妈妈叮嘱她的时候。

她抬头看克里斯，克里斯对她笑了笑，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放学后，柯南没有直接回博士家。

他绕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那里有一条很少有人走的路。果然，黑泽翼靠在树上，像是在等他。

“你知道我会来？”柯南问。

“未来的我说，你很敏锐。”黑泽翼说，“我想看看有多敏锐。”

“看出来了？”

黑泽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未来的我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那个毁灭的未来，不是因为组织，不是因为什么大事件。”黑泽翼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复述一段背熟的课文，“是因为他自己。”

柯南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未来的我没有细说。”黑泽翼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保护好现在的元太。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元太变成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从很小的事情开始，一点点变的。”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柯南看着这个银灰色头发的男孩，看着他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你听得懂吗？”他问。

黑泽翼想了想。

“不太懂。”他承认，“但未来的我说，不需要我懂，只需要我记住。”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黑泽翼回头看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属于孩子的迷茫。

“未来的我，他……”他斟酌着措辞，“他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柯南没有回答。

黑泽翼等了几秒，没有得到答案，便转身离开了。

柯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他确实过得很不好。”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但他还是来了。为了救你，为了救你们所有人。”

晚上，阿笠博士家。

“所以，他们把过去的自己也带来了？”博士挠着所剩无几的头发，“这、这是什么操作？”

“不知道。”柯南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也在想。”

灰原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也许是某种补偿机制。”她说，“未来的他们失去了太多，所以想看看过去的自己，看看自己原本的样子。”

“那为什么要转到我们班？”

“因为过去的他们在这里。”灰原哀说，“步美、光彦、元太，都在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能看到‘原本的样子’？”

柯南沉默了。

门铃响了。

博士去开门，然后带进来一个人——是克里斯。

“打扰了。”克里斯微笑着，她的易容术已经卸掉，露出的是贝尔摩德的脸，但那双眼睛，是步美的眼睛。

“你一个人来的？”柯南问。

“嗯。”克里斯——未来的步美——点点头，“有些话，想单独和你们说。”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柯南和灰原哀。

“过去的我们，今天和你们相处了一天。”她说，“有什么感觉？”

柯南想了想。

“黑泽翼……”他斟酌着措辞，“他不太像元太。”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元太。”步美说，“他是黑泽翼。一个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未来的我们，把过去的自己带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变成我们。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变成我们。”

“什么意思？”

“元太、光彦、步美，”她念着这三个名字，声音很轻，“他们会长大。但他们会怎么长大，取决于很多事。取决于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做出什么选择。”

她看向柯南。

“未来的我们，想让过去的自己看到你。看到活着的你，健康的你，还在笑着的你。”

柯南愣住了。

“因为在我们那个世界，”步美轻声说，“我们最后看到的你，是躺在血泊里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灰原哀握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博士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步美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流泪，“让他们看看你吧。让他们和你一起破案，一起冒险，一起经历那些我们现在想起来还会笑的事。”

她看着柯南，眼睛里有着十年的时光，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让他们记住你。”她说，“让他们因为认识你，长成不一样的人。”

柯南看着她，看着这个从未来归来的女孩——曾经叫他“柯南同学”的女孩，曾经被他保护过的女孩，如今穿越时间回来保护他的女孩。

“好。”他说。

步美笑了。

那个笑容，和下午克里斯给步美曲奇时的笑容一模一样。温柔的，怀念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悲伤。

但也是温暖的。

窗外，夜色渐深。

米花町的街道上，霓虹灯次第亮起。便利店的门铃响了又响，下班的人匆匆走过，谁也不知道这个普通的夜晚，正在发生着什么不普通的事。

阿笠博士家的灯光亮着。

柯南、灰原哀、博士，还有步美，围坐在客厅里，说着一些关于未来的话。

而在另一个地方，三个孩子正在家里吃晚饭，写作业，看动画片，被妈妈催着去洗澡。

他们不知道，在某个平行的时间线上，有三个自己，正在为保护现在的他们而战斗。

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叫工藤新一的人，在未来为他们而死。

但他们很快会知道。

因为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因为明天，他们还会在帝丹小学的教室里见面。

柯南同学，早安。

步美同学，早安。

光彦同学，早安。

元太同学，早安。

然后，新的一天开始。

新的故事，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