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日常的裂隙

第二天清晨，米花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阿笠博士家，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混着博士咕哝着“又胖了三斤”的自言自语。

客厅的沙发上，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睡得东倒西歪。步美的头靠在光彦肩上，元太的脚搭在茶几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灰原哀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真像啊。”她轻声说。

“像什么？”柯南从楼上下来，一边打哈欠一边问。

灰原哀没回答，只是朝沙发的方向努了努嘴。

柯南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步美的睡姿，蜷缩着像一只小猫——那是贝尔摩德昨晚靠在墙上的姿势。光彦睡着时微微皱起的眉头——那是伏特加听人说话时的习惯表情。元太张着嘴打呼噜的样子——

“简直一模一样。”他喃喃道。

“基因层面的东西，大概会刻进骨子里吧。”灰原哀抿了一口咖啡，“哪怕经历了那么多，变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睡相这种东西，还是改不掉。”

柯南沉默地看着他们。

昨晚的对话还历历在目。黑泽阵——未来的元太——用那种疲惫而克制的语气，一点点讲述那个毁灭的世界。伏特加——未来的光彦——在旁边补充细节，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只有贝尔摩德——未来的步美——始终没有说太多，只是安静地看着过去的自己，眼睛里有一种柯南读不懂的温柔。

最后是工藤优作提出的方案：未来的三个人暂时留在现在的世界，以“组织成员”的身份继续活动，但暗中协助红方对抗组织。同时，他们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影响过去的自己。

“让他们长成不一样的人。”黑泽阵当时这么说，看着沙发上睡着的三个孩子，“不要变成我们。”

“你们没有做错什么。”有希子轻声说。

“我们活下来了。”黑泽阵回答，“但活下来的人，有时候比死了的更痛苦。”

那句话让整个房间安静了很久。

“柯南同学？”

步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小女孩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迷糊。

“早安。”柯南笑了笑，“睡得好吗？”

“嗯……”步美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柯南同学，我昨天又做了那个梦！”

“什么梦？”

“就是那个，我变成大人、穿着黑衣服的梦。”步美认真地说，“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说话了。”步美歪着头，“我对柯南同学说，早安。”

柯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然后柯南同学也跟我说早安。”步美笑了，“然后我就醒了。”

她跳下沙发，蹦蹦跳跳地往洗手间跑，留下柯南站在原地。

灰原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记忆残留？”她轻声问。

“不知道。”柯南摇头，“也许是……某种连接？”

“连接吗……”灰原哀若有所思，“如果未来的他们真的带着你的细胞，那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步美他们和你之间，确实存在某种……”

“别说了。”柯南打断她，“太复杂了。”

灰原哀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上午九点，帝丹小学。

“大家听说了吗？”课间休息时，一个同学凑过来，“今天有转学生！”

“转学生？”步美眼睛亮了，“这个学期都快结束了呀？”

“听说是有特殊情况。”

光彦推了推眼镜——他的眼镜只是平光镜，用来让自己看起来更聪明一点——分析道：“确实，学期中转学的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是搬家，也可能是家庭原因。”

“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元太已经开始想象新的玩伴了。

柯南坐在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昨晚，黑泽阵告诉他，组织最近会有大动作。具体内容他们不知道——未来的他们在这个时间点已经脱离了组织核心——但可以肯定的是，琴酒会亲自出马。

“小心。”黑泽阵说，那个称呼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叫出来，“他会比你以为的更危险。”

柯南想问“比你更危险吗”，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因为黑泽阵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那是元太看着琴酒时的眼神——恐惧、厌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上课了上课了！”小林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上。

然后教室门被推开。

“今天我们有两位新同学。”小林老师笑着说，“进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门口。

然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一个是男孩，看起来和班上的男生差不多大，但气质明显不同。他有着一头不太常见的银灰色头发——不是那种染过的亮银色，而是一种自然的、带着灰调的银。眼睛是浅灰色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二个是女孩，金色长发，碧绿的眼睛，漂亮得不像真人。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微笑着看向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那笑容亲切而温柔，但不知为何，柯南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藏着什么。

“哇——”全班发出惊叹。

“好漂亮！”

“那个男生好酷！”

“是混血儿吗？”

柯南却愣住了。

他看向步美。

步美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个金发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而那个金发女孩，也正好看向她。

四目相对。

金发女孩的笑容，加深了一点点。

“自我介绍一下吧。”小林老师说。

银发男孩先开口：“我叫黑泽翼。”他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请多关照。”

金发女孩接着说：“我叫克里斯。”她顿了顿，碧绿的眼睛扫过全班，最后又落在步美身上，“克里斯·温亚德。请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只有柯南没有鼓掌。

他坐在那里，看着这两个“转学生”，看着他们身上的某种熟悉感，看着他们看向步美时的眼神——

灰原哀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你也发现了？”她压低声音问。

柯南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到，那个叫克里斯的女孩，在微笑的间隙，用一种几乎是本能的方式，轻轻拨了拨自己的金色长发。

那个动作。

他见过。

昨晚，贝尔摩德——未来的步美——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而那个叫黑泽翼的男孩，此刻正靠在窗边，用一种淡淡的、旁观的眼神看着教室里的一切。他的站姿，他微微侧头的角度，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是黑泽阵。

那是元太。

“这……”柯南喃喃。

“有意思。”灰原哀轻声说，“他们不止回来了三个人。”

她看向那两个“转学生”。

“他们还把过去的自己，也带来了。”

讲台上，克里斯微笑着看向步美。

步美茫然地回望，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漂亮姐姐看起来好亲切。

就像在镜子里看到自己。

只是那个镜子，照出的是十年后的模样。

第四章日常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