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同眠

左家的独栋别墅坐落在富人区最深处，欧式风格的建筑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左奇函牵着杨博文走进家门，玄关的暖灯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我们回来了。”左奇函扬声喊道。

厨房里传来温和的应答声。左母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杨博文，眉眼瞬间染上笑意：“博文来啦，快进来。今天你爸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们临时出差，让你在我们家住几天。”

杨博文换好拖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声音清脆又自然：“阿姨！我今天睡哪啊？”

他在左家从来不需要客套，从小在这里吃饭、玩耍、过夜，早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

左母笑着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回杨博文，语气理所当然：“和之前一样，和扁扁睡一起。你俩从小就一起睡，还问什么问。”

左奇函的小名是“扁扁”，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会这么叫。小时候杨博文也跟着叫，长大后觉得这名字太可爱，和左奇函嚣张的形象不符，就不怎么叫了。但每次听到左母这么称呼，还是会忍不住想笑。

果然，杨博文嘴角翘了翘，偷偷瞥了左奇函一眼。

左奇函耳根微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带着警告的意味：“笑什么笑。”

“我没笑。”杨博文抿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从二楼跑下来，穿着粉色的居家服，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眉眼和左奇函有六七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她是左奇函的妹妹，左念薇，今年刚上初三。

“博文哥哥！”左念薇眼睛一亮，小跑着冲到杨博文面前，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你来了呀！”

杨博文温和地笑了笑：“念薇，好久不见。”

“是呀是呀，你暑假都没怎么来我们家玩。”左念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博文看，眼神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左奇函皱了皱眉，伸手在妹妹眼前晃了晃：“哎哎哎，别老盯着人家看。”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左念薇不满地撅起嘴：“我看博文哥哥怎么了？博文哥哥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啊？”

“就你话多。”左奇函轻轻拍了下妹妹的后脑勺，“去帮忙端菜。”

“哥！”左念薇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朝厨房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杨博文甜甜一笑。

杨博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微红。他不是不知道左念薇喜欢他，从小这丫头就爱黏着他，但左奇函对此似乎格外在意，每次都要打断。

左母看着兄妹俩斗嘴，笑着摇摇头：“行了行了，都过来吃饭吧。今天炖了博文最爱的玉米排骨汤，还做了清蒸鲈鱼。”

餐桌上，左念薇特意坐在了杨博文对面，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她吃饭时总是时不时偷瞄杨博文，看他小口喝汤的样子，看他认真挑鱼刺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喜欢。

左奇函的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在左念薇第十八次偷看时，夹了块排骨放进妹妹碗里，语气生硬：“好好吃饭。”

左念薇吐了吐舌头，低头扒饭，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

左母看在眼里，只是笑，也不阻拦。她早就知道女儿对杨博文有好感，但也清楚儿子对杨博文的感情——那是从小到大的偏爱，是藏在霸道下的温柔，是连自己这个当妈的都能看出来的喜欢。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左念薇被左母打发去写作业，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杨博文好几眼。

“我去洗碗。”左奇函起身收拾碗筷，对杨博文说，“你先上楼洗澡，睡衣在衣柜里，你自己拿。”

“嗯。”杨博文点点头，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

左奇函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很大，装修是简洁的黑白灰风格，但书桌上摆着几个可爱的卡通手办——那是杨博文小时候送他的生日礼物，一直没舍得收起来。

杨博文打开衣柜，果然在左边看见一排自己的衣服。从睡衣到日常装，从夏装到冬衣，一应俱全。左奇函的妈妈每年都会给他准备，说他随时来随时都能住。

他拿了套干净的睡衣，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一天的疲惫。杨博文洗得很慢，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晚饭时的画面——左念薇亮晶晶的眼睛，左奇函黑着的脸，还有左母含笑的眼神。

他其实知道左念薇喜欢他，也知道左奇函不高兴。但左奇函为什么不高兴呢？是因为妹妹总盯着他看，觉得不礼貌？还是……

杨博文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伸手去拿睡衣，却摸了个空。

糟了。

他刚才把睡衣放在外面的洗手台上，忘了拿进来。

浴室里水汽氤氲，杨博文裹着浴巾，看着镜子里脸颊泛红的自己，犹豫了几秒，还是朝门外喊道：

“左奇函！”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楼下厨房里，左奇函刚洗好碗，正擦着手，就听见楼上传来杨博文的声音。他放下毛巾，快步走上楼。

“怎么了？”他走到浴室门口，隔着门问。

门内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杨博文声音：“我没拿睡衣，忘在外面洗手台上了。”

左奇函这才看见洗手台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他拿起衣服，敲了敲门：“开个缝，我递给你。”

门打开一条窄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手指纤细，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淡淡的粉。水珠顺着小臂滑下，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左奇函喉结动了动，把睡衣递过去。

手指相触的瞬间，杨博文的手缩了一下，随即快速接过衣服，关上了门。

左奇函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心跳莫名有些快。他转身走回房间，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杨博文穿着粉色的棉质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睡衣对他来说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淡淡的粉，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干净。

左奇函放下书，起身去拿吹风机：“过来，给你吹头发。”

杨博文乖乖走到床边坐下。左奇函站在他身后，插上吹风机，温热的风吹拂在发间，手指轻轻穿过柔软的发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杨博文低着头，任由左奇函摆弄自己的头发。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从小时候到现在，左奇函总是耐心地给他吹头发，从不会不耐烦。

“左奇函。”杨博文忽然开口。

“嗯？”

“你妹妹她……”

“她小孩子脾气，你别理她。”左奇函打断他，声音有些硬。

杨博文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但左奇函显然不想谈。

吹干头发，左奇函收起吹风机：“你先睡，我去洗澡。”

“嗯。”

左奇函拿了睡衣走进浴室。杨博文爬到床上，钻进被窝。被子上有左奇函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清冽又干净，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侧躺着，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眼皮渐渐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左奇函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擦着头发走到床边，看了眼已经睡着的杨博文。

少年蜷缩在床的一侧，睡颜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左奇函的眼神柔和下来。他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小夜灯，轻轻掀开被子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杨博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脑袋抵在他肩侧，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左奇函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伸手关了夜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光晕。左奇函侧过身，看着杨博文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晚安，小不点。”他低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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