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逃逃觉得自己背上长了东西,是从第四天开始的。
起初只是有点痒,像是被蚊子叮了个包。她没当回事,挠了两下就继续睡。
但痒感越来越重,从点变成片,从皮肤蔓延到骨头里。
第五天早上,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后背有一块青紫色的痕迹。
不大,也就硬币大小,在后心位置。
许逃逃凑近镜子,想看清楚点,但那块痕迹忽然变淡了。
等她揉揉眼睛再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幻觉?”她嘀咕了一句,没放在心上。
但那天晚上,她又做了同样的梦。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句话:
“你背上那个东西,跟了我二十年了。”
许逃逃再次惊醒。
这一次,她没再睡了。
她坐起来,打开灯,把衣服脱了,对着镜子使劲扭头看自己的后背。
后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凉飕飕的感觉更明显了。
许逃逃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情节。
黑瞎子的眼疾是怎么来的?除了青铜门的影响,还有一件事——
2001年左右,他帮霍仙姑处理十四具尸体悬案,从那以后眼睛就恶化了,还背上个“脏东西”。
“脏东西”。
许逃逃的后背更凉了。
她放下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开灯,但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黑瞎子坐在沙发上,没戴墨镜。
月光下,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奇怪——瞳孔特别大,几乎占了整个眼眶,虹膜的颜色很浅,泛着一点幽光。
他正在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许逃逃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戴上墨镜。
“睡不着?”他问。
许逃逃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的眼睛,是不是只能看见暗处的东西?”
黑瞎子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丫头,”他的语气没变,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打听别人隐私可不是好习惯。”
许逃逃没理他,继续说:“你帮霍仙姑处理那十四具尸体的时候,是不是从井里背了什么东西上来?”
黑瞎子的手彻底停了。
他转过头,隔着墨镜看着许逃逃。
月光下,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语气还是轻飘飘的,但许逃逃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警惕。
一个道上混了上百年的老江湖,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产生的警惕。
许逃逃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一部分。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我背上也有那个东西。”
黑瞎子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丫头,”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异样的眼睛,“你胆子挺大。”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瞳孔真的很大,几乎看不见眼白,虹膜泛着浅浅的褐色,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但许逃逃没觉得害怕。
她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心想:原来这就是他真正的样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黑瞎子问。
许逃逃摇头。
她只知道原著里提过一嘴,说黑瞎子背上有个“脏东西”,跟了他很多年,导致他眼疾加重,脖子经常抬不起来。但具体是什么,原著没写清楚。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往沙发上一靠,望着天花板。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说,“当年从井里上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背一沉,像是背了个人。但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他笑了笑,“那玩意儿就一直跟着我了。也不害我,就是偶尔沉一沉,提醒我它的存在。一开始不习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许逃逃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东西,跟了他二十年。
不害他,也不离开他,就那么待在他背上。
想想都觉得瘆人。
“那你怎么确定它在我背上?”许逃逃问。
“我不确定。”黑瞎子转过头看她,“但你刚才那么说,我就猜了个大概。”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按住许逃逃的肩膀,把她转过去,背对着自己。
然后,他拉开她后领的衣服。
许逃逃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动作——这动作本身没什么,就是检查而已。
她僵住,是因为当黑瞎子的手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后背那块曾经痒过的地方,动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看见了。”黑瞎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情绪,“跟我背上的一模一样。”
许逃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什么样?”
黑瞎子松开手,帮她拉好衣服。
“一个小人。”他说,“巴掌大,趴在你后心位置。”
“小人?”
“嗯。”黑瞎子重新坐回去,“像是个婴儿,但五官很清楚。闭着眼睛,蜷成一团。”
许逃逃觉得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它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黑瞎子摇头,“我跟它相处二十年,它什么都没干过。但你不一样。”
“为什么我不一样?”
黑瞎子看着她,月光在他墨镜上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因为它是主动从我这离开,跑到你身上的。”他说,“这说明,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许逃逃愣住了。
她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她能有什么东西?
她就是一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能有什么值得一个跟了黑瞎子二十年的东西惦记?
黑瞎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笑:“别想了,想也想不明白。这东西邪门得很,我研究了二十年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许逃逃的肩:“早点睡吧。既然它选择了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害你。”
说完,他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不过丫头,以后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门关上了。
许逃逃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心里乱七八糟。
黑瞎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怀疑她了?
还是说,他早就看出什么了?
许逃逃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跟黑瞎子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们背上,有同一个东西。
接下来几天,许逃逃过得很平静。
那个东西没再闹腾,只是偶尔会动一动,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黑瞎子也没再提这事,照样每天遛弯看书弹吉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许逃逃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比如说,黑瞎子开始教她一些东西。
起初只是简单的防身术,怎么躲,怎么跑,怎么在被人抓住的时候挣脱。
后来开始教她用刀——不是匕首,是那种薄薄的小刀片,可以藏在袖子里,关键时刻能保命。
“你一个女孩子,什么都不懂,以后怎么混?”他这么说。
许逃逃觉得这话有道理,就老老实实地学。
学了几天,她发现自己还挺有天赋的。反应速度不错,身体协调性也好,黑瞎子教的东西一学就会。
“还行。”黑瞎子难得夸她一句,“比你那些师兄弟强多了。”
许逃逃知道他说的是吴邪。原著里黑瞎子教过吴邪格斗,那时候吴邪被虐得挺惨。
她没问吴邪的事,怕露馅。
但她不问,黑瞎子自己提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刚练完一套动作,坐在沙发上休息。黑瞎子忽然说:“过几天,我有个活儿要干。”
许逃逃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活儿?”
“有个朋友托我去办点事。”他说得含糊,“可能要出趟远门。”
许逃逃盯着他,等他继续说。
黑瞎子没继续说,而是转头看她:“你想不想一起去?”
许逃逃愣住了。
一起去?
跟黑瞎子下墓?
开什么玩笑!
“我……我不太合适吧?”她干巴巴地说,“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拖后腿。”
黑瞎子笑了:“你刚才那套动作学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快。再说,你背上那玩意儿,说不定跟我要去的地方有点关系。”
许逃逃心动了。
不是因为下墓——她对下墓一点兴趣都没有,那是要命的事。
而是因为,他说的“关系”。
那个东西跟着黑瞎子二十年,现在跑到她身上,又跟黑瞎子要去的地方有关系?
“是什么地方?”她问。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名字。
“张家古楼。”
许逃逃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张家古楼?
那个原著里最邪门的地方之一?那个差点要了张起灵命的地方?
“你疯了吧?”她脱口而出。
黑瞎子挑眉:“怎么,听说过?”
许逃逃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找补:“没……没听说过。但听名字就觉得不是好地方。”
黑瞎子笑了笑,没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那地方,确实不是好地方。”他说,“但有些事,必须去那里才能弄清楚。”
许逃逃看着他背影,忽然问:“是关于你的眼睛?”
黑瞎子没回头。
“也是,也不是。”他说,“我的眼睛、我背上那玩意儿、张家古楼,还有——”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
“还有你,丫头。”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许逃逃听得出来,他这句话,是认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什么时候走?”
黑瞎子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三天后。”
许逃逃点点头:“那我收拾东西。”
她不知道这一去会遇见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与其被剧情推着走,不如主动迎上去。
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忽然笑了一声。
这小丫头,胆子不小。
就是不知道,到了张家古楼,还能不能这么勇敢。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下,黑瞎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那影子后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