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

曼多拉是在第三天打来的。

那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枕着颜爵的尾巴醒来。

阳光从琉璃窗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

我翻了个身，往他怀里拱了拱。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醒了？”

“嗯。”我闭着眼睛，“不想起。”

他伸手，轻轻拨开我额前的碎发。

“那就再躺会儿。”

我睁开眼，看着他的脸。

晨光里，他的轮廓柔和又好看。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眉骨。

他任由我摸，眼睛弯弯的。

“念念。”

“嗯？”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记住一件事。”

我愣了。

“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是我的人。”

“谁也动不了。”

我正要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整个灵犀阁都在震动。

颜爵坐起来，表情瞬间变了。

我也坐起来。

“怎么了？”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曼多拉来了。”

——

我们冲出偏殿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原本淡紫色的天，被染成了浓重的黑。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

灵犀阁的仙子们已经迎了上去。

庞尊的雷电，水王子的水龙，白光莹的光束，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但黑影太多了。

源源不断，像是永远杀不完。

颜爵站在我身前，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银白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颤动。

灵犀画笔在他手中，泛着耀眼的光芒。

“念念。”

“嗯？”

“记住我说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我的人。”

我点点头。

他弯起嘴角。

然后他转过身，迎向那片涌来的黑暗。

——

那是一场我从未见过的战斗。

颜爵的画笔挥动之间，无数黑影化为飞灰。

但他只有一个人。

黑影太多了。

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变慢。

他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不行。

不能就这么看着。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守护之力在身体里涌动。

然后，我睁开眼睛。

手里多了一把光剑。

比任何时候都亮，都实。

我冲了出去。

——

第一剑，砍翻一个扑向颜爵的黑影。

第二剑，挡住另一个。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我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个。

只记得那些黑影在我面前一个个倒下。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我拉了回去。

“念念。”

是颜爵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我身后，身上满是伤口，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你——”

“我说过，”我打断他，“我会保护你。”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好。”

——

我们背靠背，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他的画笔，我的光剑。

银白色的光芒和金黄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这片天空照得通亮。

不知道打了多久。

突然，所有黑影都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颜爵。”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女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曼多拉。

她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我们，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

“好久不见。”

颜爵没说话，只是把我往身后护了护。

曼多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就是那个小丫头？”她笑了，“人类？叶罗丽战士？”

“颜爵，你堂堂灵犀司仪，就为了这么个东西，放弃整个仙境？”

我感觉颜爵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

“她不是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平静。

“她是我的人。”

曼多拉笑了。

笑得很大声。

“你的人？”她笑着说，“好，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你的人是什——”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动了。

守护之力在身体里沸腾，像是要冲破什么界限。

手里的光剑，突然变大了。

不对，不是变大。

是变了。

变成了一把真正的剑。

通体金黄，光芒流转，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守护。

我愣住了。

曼多拉也愣住了。

颜爵回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

然后他笑了。

“念念。”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亮亮的。

“去吧。”

我点点头。

然后我冲向曼多拉。

——

那之后的事，我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雾气纠缠在一起。

只记得曼多拉的尖叫，和她最后消失在裂缝中的背影。

只记得那些黑影如潮水般退去，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然后，我倒了下去。

——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偏殿的软榻上。

身边坐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

颜爵。

他看见我睁开眼，眼睛瞬间亮了。

“念念。”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曼多拉呢？”

“跑了。”他说，“被你打跑的。”

我愣了。

“我？”

他点点头，弯起眼睛。

“你。”

我看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灰。

“念念。”

“嗯？”

“你做到了。”他说，“你保护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金色的，亮亮的，里面有我的倒影。

然后我笑了。

“那当然。”我说，“你是我的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比阳光还亮。

“对。”他说，“你是我的人。”

“我也是你的人。”

——

那天晚上，灵犀阁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所有人都来了。

庞尊、水王子、白光莹，还有好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仙子。

他们端着酒杯过来，向我敬酒。

“敬念念姑娘！”

“敬守护仙子！”

“敬我们灵犀阁的恩人！”

我被他们围着，不知所措。

颜爵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嘴角弯着。

白光莹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念念！你太厉害了！”

“你那一剑，直接把曼多拉吓跑了！”

“以后你就是我们灵犀阁的英雄了！”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转头看向颜爵。

他正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

“颜狗。”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我说，“让我捡到你。”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念念。”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轻轻的，“捡到我。”

我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仙境的月亮又大又圆。

我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热闹的仙子们，心里满满当当的。

——

庆功宴结束后，我们回到偏殿。

他把我拉到那间画室。

满墙的画，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从角落里拿出一张新的，铺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画笔，开始画。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画。

画的是两个人。

一个银发男人，站在桥洞边，浑身是血，眼神茫然。

一个女孩，蹲在他面前，伸出手，像是要把他扶起来。

桥洞外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这是第一张。

他又拿起一张新的。

画的是同两个人。

女孩教男人煮面，男人笨手笨脚，面粉沾了一脸。

女孩在笑，男人也在笑。

第二张。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他画了很多很多。

每一张，都是我们。

从相遇到相守，从人类世界到仙境。

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把那张画递给我。

我低头看。

画上是两个人。

一个银发男人，一个女孩。

他们站在灵犀阁最高的地方，手牵着手，望着远处的云海。

女孩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男人的尾巴把她圈在怀里。

画的名字，写在右下角。

“我们”。

我握着那张画，看着看着，眼眶热了。

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晨光里，眼睛弯弯的。

“念念。”

“嗯？”

“以后，”他说，“每年画一张。”

我愣了。

“画什么？”

“画我们。”他说，“每一年，都画一张。”

“等到老了，就有一屋子。”

我看着他，心脏砰砰跳。

然后我笑了。

“好。”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念念。”

“嗯？”

“遇见你，”他说，“真好。”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颜爵。

“司仪大人，您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他想了想，看向身边的我。

然后他弯起眼睛。

“去桥洞底下躺着。”

那人愣了。

我也愣了。

然后我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