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谜案·山城回响
第2章
灰色短外套的男人被陈奕恒半请半地带到警戒线内时,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戳穿后、无处躲藏的慌乱。
左奇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刚才还斩钉截铁地说,心理画像都是虚的,结果张桂源一句话,直接从围观人群里揪出一个高度符合侧写的人。这比任何理论都更有冲击力。
男人二十七八岁,身高目测一米七二左右,身形偏瘦,皮肤粗糙,一看就是长期干体力活的人。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干净的油污,眼神躲闪,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每一条,都和张桂源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左奇函姓名?
左奇函压着声音,语气冷硬。
周明周、周明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左奇函和死者什么关系?
周明没、没什么关系……就是经常去她店里买东西
杨博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瞥了张桂源一眼。
这位新来的画像师,是真有点东西。
张桂源没参与审讯,只是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周明的手上、肩膀、站姿、眼神上,像在观察一件标本,冷静、细致、毫无情绪。
他在看行为痕迹。
一个人说的话可以撒谎,但微表情、肢体语言、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左奇函你刚才在人群里躲什么?
左奇函步步紧逼。
周明肩膀一缩:
周明我、我没躲……就是害怕
左奇函害怕什么?
张桂源死、死人了……谁不害怕
张桂源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插进对话里:
张桂源你害怕的不是死人,是被我们发现,你就是凶手!
周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浑圆,脸色瞬间惨白。
周明我没有!我不是!你们别冤枉我!
他情绪突然激动,想要挣扎,被陈奕恒稳稳按住。
情绪爆发得太刻意,太急促,更像是掩饰。
左奇函看向张桂源,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观察力,确实可怕。
左奇函带回去审!
左奇函挥挥手
左奇函陈思罕,再仔细搜一遍现场,别漏任何东西。聂玮辰,查他的手机、社交、行踪,我要全部信息!
陈思罕是
聂玮辰好的,队长
现场开始有序运转。
张桂源站在原地,没动。
雨还在下,雾更浓了。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片被雨水浸泡的阶梯。
左奇函走到他身边,语气依旧不算友好,但少了最开始的轻蔑:
左奇函你怎么确定是他?
张桂源行为模式
张桂源淡淡开口
张桂源控制型凶手,作案后一定会回到现场,观察警方动向,获得心理满足。他自卑、懦弱,不敢走远,只能混在人群里偷看。
左奇函那成长经历、家暴、被控制?
左奇函追问
#张桂源现场痕迹告诉我的
张桂源抬眼
张桂源死者身上的伤,集中在后脑、后背,是偷袭,说明凶手不自信。打击方式重复、机械,像长期被虐待后的模仿行为!
左奇函沉默。
他办过那么多案子,却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他只看伤口、看凶器、看痕迹,却没把痕迹和凶手的成长、心理、性格完整地连在一起。
左奇函你到底是来破案的,还是来算命的?
左奇函嘴硬
张桂源微微勾了下唇,很浅,几乎看不见:
#张桂源我是来帮你们少走弯路的
这时,杨博文走过来,拍了拍张桂源的胳膊,明目张胆地维护:
杨博文人家可是凭真本事,不像某些人,只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左奇函皱眉:
左奇函杨博文,你少插嘴!
杨博文我插不插嘴,事实都摆在这儿
杨博文挑眉
杨博文刚才是谁说人家是闲人、添乱的?现在脸疼不疼?
两人一触即发,火药味十足。
张桂源轻轻拉开杨博文,声音温和:
#张桂源别吵,先破案
杨博文愣了一下,看着他干净温和的侧脸,莫名就没再呛声。
奇怪。
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却让人莫名地想信任。
市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
一夜未睡。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高速运转。
陈浚铭坐在角落的电脑前,屏幕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代码滚动,监控录像被一帧一帧拆解。
陈奕恒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递水、递纸巾,不打扰、不催促,像一座稳定的靠山。
陈浚铭冷是冷,却唯独不排斥陈奕恒的靠近。
陈浚铭找到了
陈浚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浚铭案发前二十分钟,周明出现在死者便利店门口,停留了十二分钟。监控拍到他背影。
陈奕恒立刻凑过去,声音放柔:
陈奕恒做得好!
陈浚铭耳尖微微一热,别过脸,没说话。
另一边,陈思罕蹲在物证台前,拿着放大镜,一点点比对从现场带回来的纤维、泥土、碎屑。
聂玮辰凑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手机数据报告:
聂玮辰死者微信里,周明多次发消息骚扰,被死者拒绝过好几次。时间线对上了!
陈思罕抬头笑了笑:
陈思罕看来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聂玮辰看着他的笑容,直白道:
聂玮辰你笑起来挺好看,多笑笑!
陈思罕脸一红,低下头继续忙,耳根却悄悄发烫。
文件鉴定室里。
张奕然正对着几份笔录和文件,逐字逐句核对笔迹、语气、行文习惯,眼神专注到极致,一丝不苟。
王橹杰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情报脉络图,声音温和沉稳:
王橹杰所有死者的社会关系都在这里,没有其他仇家,矛盾集中在周明身上
张奕然点头,笔尖在一处标记:
张奕然这里语气异常,有刻意掩饰的痕迹
两人配合默契,不用多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整个支队,只有一个人心情最复杂。
左奇函。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张桂源刚刚整理出来的第一份正式心理侧写报告。
薄薄几页纸,却把周明的整个人生都拆穿了。
家庭背景:幼年被父亲家暴,长期被母亲控制,极度缺爱,缺乏安全感。
性格:内向、敏感、自卑,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恐惧,一旦被拒绝,容易产生极端控制欲。
作案动机:长期骚扰死者被拒,认为“我对你好,你就必须属于我”,得不到就毁掉。
风险等级:极高,有再次作案可能。
每一句,都精准得可怕。
左奇函捏着报告,指节发白。
他不得不承认——
张桂源不是走后门。
不是关系户。
是真的有硬实力。
这时,审讯室传来消息。
周明扛不住证据和心理压力,崩溃认罪了。
左奇函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审讯室窗外,看着里面捂着脸痛哭、承认自己杀人的周明,听着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作案过程。
和张桂源的侧写,完全吻合。
左奇函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张桂源。
男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安静的样子,好像破个案,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没有炫耀,没有得意,甚至没有表情。
冷静得可怕,也可靠得可怕。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站在张桂源面前,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
左奇函……这次,算你厉害!
语气依旧别扭,却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认可。
张桂源抬眼看他,轻轻点头:
#张桂源合作愉快,左队!
没有嘲讽,没有翻旧账,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左奇函心里那点最后残存的敌意,莫名就散了一大半。
他忽然明白,上级为什么要把这个人调过来。
不是添乱。
是来帮他们,破那些凭常规手段,永远破不了的案。
天快亮了。
重庆的雾,在黎明前最浓。
张桂源走出市局大楼,站在台阶上,望着被白雾笼罩的渝中区。
高楼、吊脚楼、阶梯、老巷,全都藏在白茫茫的雾里,看不真切。
就像人心。
就像这座城市里,藏着的无数秘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消息。
家庭背景强又怎么样?
没人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犯罪心理。
没人问过他,想不想留在刑侦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空降的花瓶。
他是真的想抓住那些藏在雾里的恶。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十八梯的案子,你比那些警察聪明一点。】
张桂源眉梢微挑。
号码无主,定位空白,无法追踪。
他回头,望向市局大楼对面的一栋高楼。
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只隐约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雾里,静静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冷淡、锐利、带着野心的笑。
——张函瑞。
这个名字,还没出现在警方的视野里。
却已经在雾都的阴影里,盯上了那位空降而来的犯罪心理画像师。
左奇函的偏见刚刚平息。
新一轮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