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很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后面的花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香气,和左奇函身上的味道一样。书房收拾得很整洁,书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没有多余杂物。
她的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书桌一角的一个简约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眉眼弯弯。她留着及腰的长直发,风吹起她的发丝,阳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花意洵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个女孩……和她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脸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同的是,女孩的气质更偏向清纯灵动,而花意洵被娇养出的则是乖巧优雅中带着不自觉的娇憨。照片里的女孩,眼神干净得像未经世事的泉水,而花意洵知道自己被保护得太好,虽不懂人间疾苦,眼里却偶尔会流露出属于她自己的、不服输的小脾气和探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擦住,闷得发疼。所以,这就是原因吗?
左奇函对“花意柔”的温柔、体贴,以及那层挥之不去的疏离,都是因为这张照片上的女孩?
她是他心头的白月光?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恰好与白月光容貌相似的替身?甚至连替身都算不上,她只是顶替了姐姐名字的,替身的新娘。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屈辱瞬间涌了上来,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她扶着书桌边缘,指尖冰凉,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原来在这场被迫的交易里,她连独立的身份都不配拥有。姐姐逃婚,她来顶包,而新郎心中,早已住着另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到底陷入了怎样一个荒唐的漩涡?
“少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管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花意洵迅速直起身,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浅淡得体的笑:
花意洵“抱歉,我有点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
管家目光扫过书桌,尤其在那个相框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恭敬地低下头:“宴会还在进行,少爷正在找您。”
花意洵“好,我这就过去。”
花意洵微微領首,挺直脊背,迈着看似从容的步伐离开了书房。
只是那沉重的婚纱裙摆,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踩在她冰冷的心上。
回到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左奇函正与一位长辈交谈,看到她,温和地招了招手。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那浅浅的卧蚕让他看起来阳光又温柔。
花意洵走过去,将手轻轻放进他伸出的掌心。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她抬眸,对上他温和的视线,努力学着姐姐可能有的娇俏语气,轻声说:
花意洵“抱歉,刚才有点不舒服,出去透了口气。”
左奇函笑了笑,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体贴:
左奇函“累了吧?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他的关怀无微不至,仿佛真心爱恋着新婚妻子的完美丈夫。
可花意洵知道,不是的。
他看的或许不是她,而是透过她,在看照片里那个笑層如花的女孩,或者,只是在履行对“左太太”这个身份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