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冷气的风呼呼地吹着。
长桌对面坐着七个人,西装,面无表情,手里的笔都没动过。
正中间那个位置空着,桌面上摆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我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幕亮起来。
“各位好,我是江黎。”
门开了。
所有人站起来。
我也跟着站起来,回头——
郭昊天走进来,西装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走到中间那个空位坐下,把咖啡往旁边挪了挪,抬头看我一眼:“继续。”
我手心冒汗。
不是紧张,是这个名字突然有了脸。
我点开第一页PPT。
“这次方案的主题是‘重生’。”
投影幕上出现一张图——废墟里长出一株植物,很小,但很绿。
“年会不只是吃饭抽奖。”我走过去,站在幕布旁边,“我要让所有人,在离场的时候,觉得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有人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嘲弄。
我没回头,继续翻页。
第二页:灯光设计图。
“入场时全场黑暗,只有脚下一条光带。走完三十秒,才能看见舞台。”
第三页:音乐节点表。
“前十分钟没有主持人,只有大提琴独奏。曲子是我自己写的,讲一个人怎么死,又怎么活。”
第四页:互动环节设计。
“现场每个人会收到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写着他们今年最想丢掉的东西。最后十分钟,全场一起把纸条烧掉。”
我按了下一页——空白。
“剩下的,我不想说了。”
那个刚才笑出声的人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看着郭昊天:“方案说再多,都是纸上谈兵。给我一个机会,我做给你们看。”
沉默。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郭昊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杯底碰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
“你做过最大的活动多少人?”
“五百。”
“多大预算?”
“八十万。”
他往后一靠,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两下。
“那个曲子。”他忽然开口,“真的是你自己写的?”
“是。”
“哼一遍。”
我愣住了。
旁边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郭昊天没动,就这么看着我,眼睛很黑,看不出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第一个音就跑调了。
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我脸上烧起来,但还是继续哼下去。
旋律很简单,就是一个人从水里挣扎出来,换气,再挣扎,再换气,最后终于踩到实地。
哼完最后一个音,我嗓子干得发疼。
郭昊天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近得我能闻到他衬衫上的洗衣液味道。
“方案留下。”他说,“下周三之前,把曲子完整版发给我。”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没回头:“对了,那个空白页——下次别玩了。万一我不吃这套呢?”
门关上。
会议室里剩下我和那七个人。
刚才那个笑出声的人站起来,把名片递给我:“江小姐,合作愉快。”
我低头看名片:郭氏集团策划部总监。
他压低声音:“郭总很少亲自过问这种级别的提案会。今天专门过来的。”
出了写字楼,阳光白晃晃照的睁不开眼。
手机震了,赵星月发来语音:“黎黎!婚纱店打电话说可以取了,你下午陪我去呗?”
我打字:好。
她又发一条:“沉舟说晚上请咱俩吃饭,庆祝他签了个大客户。你猜是谁?”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从眼前涌过去。
“郭氏集团的那个项目,他拿下了!厉不厉害?”
——那个方案是我熬了七个通宵做的,我亲手发给对方的邮箱,用的是沈沉舟公司的名义。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也会成为他撬走的东西。
现在我知道了。
我回她:厉害。晚上几点?
信息刚发送成功,手机便又震了一下。
不是赵星月,是陌生号码。
点开,只有一句话:
“曲子不用发了。晚上七点,老地方咖啡馆,我想听你唱完。”
落款:郭昊天。